戴笠离开上海后的第三天,郑耀先接到了一份从重庆转来的密电。电报是戴笠亲自出的,措辞很简短毛人凤近日将派心腹赴沪,与黄金荣方面继续接洽军火事宜。你务必盯紧,查明交易细节,随时上报。
郑耀先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凑到煤油灯上烧成灰烬。毛人凤又要派人来上海,这说明戴笠提供的情报是准确的——那笔军火交易还没有完成,毛人凤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就放弃这么大一笔买卖。而戴笠让他盯紧这件事,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必须在毛人凤的人到达上海之前,布好一张网。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来到商行,把宋孝安叫到办公室。
“孝安,最近有没有现什么异常的人进入上海?”
宋孝安想了想,说“这两天从重庆方向来了几个人,都是做生意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郑耀先问“能查到他们的底细吗?”
宋孝安点点头“可以。我让人去查。”
“尽快。”郑耀先说,“还有,黄金荣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宋孝安说“黄金荣这几天一直待在他的公馆里,没有出门。但他的手下人活动频繁,特别是他的一个管家,叫阿四,这几天去了好几次虹口。”
郑耀先心里一动。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黄金荣的人去虹口,很可能是跟日本人接触。那笔军火交易,买主是日本人,中间人是黄金荣,卖主是毛人凤。这三方,缺一不可。
“盯紧那个阿四。”郑耀先说,“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下来。”
宋孝安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宋孝安走后,郑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暗战正在悄然展开。毛人凤的人要来,黄金荣的人在活动,日本人在等着军火。而他,必须在三方之间找到突破口。
下午,宋孝安带来了消息。
“六哥,查到了。”他压低声音说,“从重庆来的那几个人,有三个是商人,做五金生意的。但有一个不对。”
“怎么不对?”
宋孝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郑耀先“这个人叫陈明远,公开身份是重庆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但我们查到,他跟毛人凤有亲戚关系——他是毛人凤老婆的表弟。”
郑耀先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这个人,就是毛人凤派来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住在法租界的国际饭店。”宋孝安说,“昨天到的,住进来之后就没出来过。”
郑耀先想了想,说“派人盯住他。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报告。”
宋孝安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郑耀先叫住。
“孝安,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四哥。”
宋孝安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六哥放心。”
接下来的两天,郑耀先一直在等陈明远的动静。但陈明远像是一条冬眠的蛇,缩在国际饭店的房间里,一步都没有出来。这让郑耀先更加确定,这个人不简单——他在等,等黄金荣那边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赵简之来报告阿四又出门了。
“六哥,阿四今天晚上七点从黄金荣公馆出来,坐一辆黑色轿车,往虹口方向去了。”赵简之说,“我们的人跟在后面,看他进了虹口的一栋小楼。”
郑耀先问“那栋小楼是什么地方?”
赵简之说“是一家日本人的会所,叫‘樱屋’。平时不对外营业,只招待日本军官和高级汉奸。”
郑耀先心里一动。阿四去日本人的会所,一定是去传话。黄金荣和日本人的军火交易,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陈明远那边呢?”他问。
赵简之说“还在饭店里。但我们的人现,他今天打了一个电话,打到一个公共电话亭。具体打给谁,查不到。”
郑耀先想了想,说“陈明远很快就会行动了。阿四去日本人的会所,说明交易的时间地点已经定了。陈明远接到消息,就会去跟阿四见面。”
赵简之问“六哥,咱们怎么办?”
郑耀先微微一笑“等。等他们见面的时候,抓个现行。”
当天晚上十点,郑耀先接到消息陈明远出门了。他一个人从国际饭店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往法租界的方向去了。郑耀先带着赵简之和几个兄弟,远远地跟在后面。
陈明远的黄包车在法租界的一条僻静街道上停下来。他下了车,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走进了一栋小楼。郑耀先认出来了,那栋小楼是黄金荣的一处房产,平时没人住,但最近阿四来过几次。
“就是这里。”郑耀先压低声音说,“简之,你带人守在后门。我带人从前门进去。”
赵简之点点头,带着两个人绕到了后面。郑耀先带着另外两个人,悄悄靠近前门。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去。
楼里很暗,只有二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郑耀先放轻脚步,上了楼梯,来到那个房间门前。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货什么时候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郑耀先听出来了,是陈明远。
“下周三晚上。”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沙哑,应该是阿四,“吴淞口,三号码头。日本人的船会来接货。”
“数量呢?”
“跟上次说的一样。五千支步枪,一百万子弹,还有五十挺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