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慧跨过门槛,走进石室。
药味和血味混在一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长。她走得很慢,鞋底擦过青砖,出很轻很轻的响。她没看叶凡,也没看苏晓,径直往石床方向走。
叶凡没让开。苏晓和叶景一左一右,挡在叶父床前。叶景的指节还破着,血已经凝成了一条条黑线。苏晓手里那截铁片反着门外漏进来的微光,刀口上还沾着一点血。
叶凡。崔明慧停在她们三步外,声音很平,在说一件早就该说的事,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我就问一句。问完,他该认就认,不认,我也不逼。
你问。叶凡说。
崔明慧绕过叶凡,走到石床前。她站在床尾,低头看着叶父。叶父脸上的泪还没干,眼角湿着,在梦里知道有人来了。
叶守仁。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当年那个女人,是不是你杀的?
叶父没应。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呼吸还是浅的,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叶景的母亲忽然从床尾站起来。她那只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血已经不流了,可她的脸白得吓人。她挡在崔明慧面前,背对着叶父。
不是他。她说。
崔明慧看着她,目光很冷,但不是不信。是等了太久。
不是他?她重复了一遍。
不是。叶景的母亲说,当年那个女人,不是叶守仁杀的。是神狱最底层那些老东西逼死的。叶守仁为了护她,把自己交了出去。他们把叶守仁钉了针。她受不住,临死前把孩子交给了我,然后一头撞在了石墙上。
石室里静了一瞬。门外的风还在一阵一阵地往里灌,把石床上的旧被褥吹得微微翻动。
姐姐蹲在床边,手还按着叶父的胳膊。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楚
她死之前,求叶守仁把孩子送出去。叶守仁应了。后来他让她把孩子抱走。她看了叶景的母亲一眼,就是叶景。
崔明慧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她的头被风带起来几缕,贴在脸上。她捏着黑针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渐渐泛白。
你见过她?叶凡问。
崔明慧没看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在嚼一个很久没叫过的名字。
她是我师妹。她说,神狱里,只有我们两个会配药。后来她不见了。我找了她很多年。崔成告诉我,是叶守仁杀了她。我信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叶父。叶父还是没醒,可那滴泪又从眼角滑了下来,落进鬓角的灰里。
崔明慧握着黑针的手,松了。
针掉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青砖缝里。她没去捡。
我信了五年。她说,原来不是他。
叶景站在旁边,脸色白得青。他慢慢转头,看向崔明慧,又看向床上的叶父。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说的那个师妹,是不是……我亲娘?
崔明慧看着他。她的眼里第一次有了点温度,不是暖,是疼。
你长得很像她。她说,特别是眼睛。
叶景的腿一软,往后靠在了石壁上。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十指插进头里,没出一点声音。他的肩膀在抖,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块一块地塌下去。
苏晓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她没扶他,只把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叶景的肩膀还在抖,可他还是没哭。
叶景是你亲弟弟。姐姐又说了一遍,声音从地底浮上来的,你亲娘死在神狱里。你亲爹躺在这张床上。你不是叶南山的人。你是叶守仁的儿子。
崔明慧转身,看向门口的崔成。
崔成还站在门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旁边是陶百川,右肩上的针还插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把袖子浸透了一半。陶百川看见崔明慧看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可后背已经抵到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