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巡的眼眶热了。“雷虎叔叔……”
雷虎站起来。“走吧。还有人在等。”
他们继续往北走。走了三天,又找到几个光点。雷虎越接越熟练,手不抖了,话也多了。他有时候跟那些光点说话,说自己在龙门的事,说叶凡年轻时候的事,说判官的事。那些光点听着,不回答,但亮了。比之前亮。
第十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山脚下。山不高,光秃秃的,山顶上有一棵树,已经死了。树下坐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他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旁边有一盏灯,很暗,像快要灭了。
叶巡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好?”
那人没动。叶巡又喊了一声。那人睁开眼,看着他。一张苍白的脸,很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浑浊,但看见叶巡的时候,亮了一下。
“你来了。”
叶巡说“你在等我?”
那人说“等了好久。”
雷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人。“他是谁?”
叶巡说“第一个变成灯的光点。”
雷虎愣住了。“光点也能变成灯?”
那人笑了。“能。等到了,就变成灯。再去照亮别人。”
雷虎说“你等到了什么?”
那人说“等到了他。”他指着叶巡,“他来找我,把光分给我。我亮了,就成了灯。”
雷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五个光点在他心里,都在光。
“那我呢?”他问,“我也能变成灯?”
那人说“你已经在了。你心里有光,就是灯。”
雷虎的眼泪掉下来。他活了五十多年,流过血,流过汗,从来没流过泪。但现在他哭了。
“谢谢你。”他说。
那人笑了。“不用谢。”
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旁边的灯,又暗了一些,但还在亮着。
叶巡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身,往南走。雷虎跟在后面。走了很远,叶巡回头。那盏灯还在亮着,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
“灯一直亮着。”他说。
雷虎也回头。“它们看得见。”
两人走了五天,翻过那座山,又走了两天,到了海边。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金光闪闪。那艘船正慢慢驶回港湾,船上的灯还亮着。
雷虎站在海边,看着那艘船。“叶巡。”
叶巡看着他。
雷虎说“我以后还要来。”
叶巡说“来干什么?”
雷虎说“接光点。那些还在等的。”
叶巡笑了。“好。”
回到家里,阿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他跑过来。
“师傅!雷虎叔叔!你们回来了!”
雷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来了。接了十几个。”
阿木看着他。“雷虎叔叔,你眼睛红了。”
雷虎说“风大。”
阿木笑了。“骗人。海边哪有风。”
雷虎也笑了。“臭小子。”
苏晓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见叶巡,她走过来。
“瘦了。”
叶巡说“没瘦。”
苏晓伸手摸他的脸。“瘦了。”
叶巡说“那多吃点。”
苏晓笑了。“饭好了。进来吃。”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坐满了人。阿木,凌霜,海青,雷虎,还有那些徒弟们。大家围坐在一起,看着天上那些星星。又多了好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光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