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标没吃晚饭,一个人在冰厂办公室里坐到后半夜。
他抽了小半包烟,把烟灰缸摁满了才站起来。
办公室里那台老空调嗡嗡响着。
他走到窗口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咸腥的海风灌进来,烟味散了些。
赵德标看着码头方向,海面上黑沉沉一片,只有港口的夜灯在水面上铺开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他那条又肥又短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敲,然后转身把办公桌抽屉拉开,从最底下翻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电话簿。
簿子的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硬壳红皮,边角已经被海风潮气泡得起了一层毛边。
他翻到其中一页。
那页上用水笔写着一串手机号码,字迹是他自己的。
但笔压比平时重,把纸面都按出了一道凹痕。
号码的主人叫邱老板,是省城水产市场那边一个做海产批的。
这人跟赵德标合作过好几年,专做一些打擦边球的生意。
赵德标拨过去的时候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那边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烟嗓的男声,含糊地说了一句“谁啊”。
赵德标报了自己的名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清醒了些,说了句“标哥好久不见”。
两个人隔着电话谈了将近二十分钟。
赵德标没提渔场的事,只说自己这边最近货源有点紧,想找个路子从外头调一批高品相的深海鱼过来。
邱老板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
说标哥你跟我还打什么哑谜,你那边的货源向来稳得很,突然要外调,是不是碰上什么人抢饭碗了。
赵德标没接这个话茬,只说了价钱和数量。
最后补了一句,这批货不要走正常的检疫通道。
要走他那边能绕开监管的私路。
邱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标哥你这批货来路正不正。
赵德标说正不正你别管,你只管收货出货,利润分你三成。
邱老板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但货得送到他指定的码头,不能走赵德标自己的冰厂。
两个人把时间和地点敲定之后挂了电话。
赵德标把电话簿塞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锁门回家。
赵德标走后大概半小时,冰厂后门那扇新换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锁,推出一道窄缝。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进来,脚步压得极轻,贴着墙根摸到了办公室窗外。
那扇窗户赵德标走的时候只关了一半,留了一道缝透风。
人影蹲在窗台底下,从兜里掏出一支细长的录音笔,笔头贴着窗沿的缝隙探进去。
冰厂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但赵德标已经走了。
录音笔安静地运行了大约四十分钟,记录下来的只有老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人影把录音笔收回来关了电源,原路退回去,铁皮门合上时悄无声息。
第二天清早,纪黎明在南屿家院子里吃早饭的时候,把那支录音笔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南屿正在喝粥,她放下碗,接过录音笔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哪来的?”
纪黎明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语气平平的“我昨晚蹲了一夜,在冰厂办公室窗外录的。”
“他打电话给省城一个叫邱老板的批生,说要调一批高品相的深海鱼,不走正常检疫通道。”
南屿拧开录音笔的开关,把那段四十分钟的音频快进到赵德标打电话的部分听了一遍。
听到“利润分你三成”那句的时候她按了暂停,把录音笔关了放在桌上。
她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碗底在石桌上磕了一下
“赵德标想截咱们的货。”
纪黎明点了点头“他调外头的深海鱼进来,八成是要冒充咱们的渔获走酒楼那边的渠道。”
“酒楼新主厨认鱼不认人,只要品相够好,他确实能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