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惊风飘白日的惊风
缪月听着那话,望了望月亮,估摸天要亮了,天边泛着白,震得地仿佛在颤动的骑兵似乎已经离开,缪月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彻底放下心来。
她走过去将水递给陆熙华,“呶,喝水。”
念弦困得不得了,被陆熙华抱在怀里,陆熙华也没客气,接了羊皮囊咕咚咚喝起来。
缪月顺势坐到她旁边,沙丘後头映着两人身影,看起来两人靠在了一起。
夜风微微吹着,有了胡杨树的阻隔,风里没什麽沙子,只有湖水的湿气和草地里的腥气扑面而来。
陆熙华没说话,她也没说话,只瞧着那月亮颜色越来越淡,快要消散。
她怎麽看都没瞧出陆熙华说的那般好月色,若说她见过最美的月色,便是与陆熙华呆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那真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好好过的一个年,有义父丶有林冶丶有付奇丶有飘飘欲仙丶有一大桌子的菜丶有漫天的孔明灯丶有皎洁的月色丶有白皑皑的雪,还有孔明灯下不知何时对她越发重要的人。
她一辈子,不,两辈子都忘不掉。
缪月想起什麽,唇角弯了弯。却听陆熙华一阵咳嗽,她眉头微蹙,极为自然拍了拍她後背,“喝这麽急做什麽,都呛到了。”
“有些渴。”陆熙华擦擦唇角。
念弦不安分动了动。
“把念弦给我抱吧。”虽是商量的口气,缪月已将念弦抱了过来,道:“再过一会,天就该亮了,你累了吗?想睡就靠着我睡一会吧。”
“不用,还不困。”
陆熙华的拒绝永远都是那麽干脆利落,前世对她不这样,她对她好一分,她便要一百倍还回来。
缪月微叹了口气,紧了紧念弦,“…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都死了,还这般执着,真叫人嫉妒。
陆熙华知道她问什麽,这次倒没回避她的问题了,“她啊。”她似乎在回忆,“她是个性子很冷丶很凶的人。”
“那你为何喜欢她?”缪月不满,她想恐连她半根指头都比不上。
陆熙华没说话,那灰白色的马儿慢慢走过来,在陆熙华身旁站着,甩甩尾巴,打了个响鼻,低下头来。陆熙华摸了摸马儿的头,马儿晃了晃脑袋。
缪月看着,觉得那马儿与陆熙华很熟悉。
陆熙华声音似乎比那夜里的湖水还要清凉,道:“可喜欢又有什麽道理。”她侧头看她,“就像将军对我,你喜欢我麽,还是不喜欢?我这样的人,有什麽值得被喜欢的呢。”後边一句话,她是对着马儿说的,语气颇为惆怅。
陆熙华很会避重就轻,嘴还硬得很,缪月干脆不问了,另换了个话题,“这马倒十分亲近你。”
“它跟了我好多年了。”陆熙华笑了笑,“它叫惊风。不过年纪有些大了,连毛发都变得灰扑扑的了。”
“惊风?”缪月诧异,太阳穴突突跳着,是她记错了还是怎的,可她又记得很清楚当年教陆熙华骑马时,陆熙华骑的那匹马儿就叫惊风。
惊风本是前世她的战马照眠生下的小马驹,照眠其实陪了她好多年,可胡国一战後,诸事不顺,燕国频频攻夏,还出了燕平那麽一个打法不要命的主,也不知道哪场战役,陪了她许多年的照眠坚持与她血淋淋回城。
她还能靠着陆熙华站起来,她的马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惊风不同于照眠的难驯,长得瘦弱,也做不成她的战马,她有些难过,不过有时,她也会骑惊风去沙漠徜徉。
自陆熙华学会了骑马,她们的关系也更好了。缪月闲来无事时,会带着陆熙华丶飘飘欲仙丶最爱看的话本给陆熙华念话本上的故事,坐到最接近苍穹的沙丘上看星星丶看月亮,陆熙华总是很喜欢这些东西。陆熙华的马术也是那段日子练起来的。
陆熙华驾马,她在後边抱着她,就跟方才感觉差不多……可又差了许多…
陆熙华又摸惊风的头,“对,‘惊风飘白日’的惊风。惊风身上挨了好些刀,当年若不是我早些到北虞,它说不定也要死了。可我是谁啊,那时我已经是帝妃了,万人之上的尊贵之躯,要留一匹马又怎麽留不下来呢…”
缪月的心突然有些抽痛,又很无措,“你去过北虞?”她看了看惊风,惊风身上果然有好些刀口子,被刀划过的地方长不出什麽毛发,惊风双眼之间也落了一道刀痕。
“你怎麽老是问问题,就不能一次问完吗?”陆熙华困了,还是靠了过来,头枕在她肩头,“我有些冷。”
缪月眼眶红了,还是问:“那你…为什麽要去北虞?”
“去见一个人。”陆熙华呢喃。
“见什麽人呢?”
隔了好半天,没有回答,“陆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