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我们的食堂,讲究的是标准化、高效率、食品安全。你说的那个‘炣’,听起来很玄乎,我们的大师傅都是几十年的老手艺,能保证几千个学生吃饱吃好,可没时间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陆野没跟他讲理论,也没谈情怀。
他只是借了后厨一个最普通的汤锅,扫了一眼旁边备餐区剩下的边角料——几根芹菜、半个洋葱、几块剔肉剩下的鸡骨架。
在后勤主任和几位食堂大师傅审视的目光中,陆野开火,热锅,下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用任何秘制酱料,只用了最基础的盐和几滴油。
火焰舔舐着锅底,食材的香气在高温下被迅逼出、融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当计时器走到三分钟整时,陆野关火。
他用汤勺舀起一勺汤,递到一位刚下晚自习、路过看热闹的学生面前。
那锅汤,清澈透亮,香气却异常浓郁。
“你妈给你煲一锅汤,可能要两个小时。”陆野看着那个一脸稚气的学生,平静地说,“我这锅,是她两个小时心意的压缩包。尝尝。”
学生犹豫地接过,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滚烫的鲜汤滑入喉咙,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周围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半晌,他才抬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和我妈做的味道,差一点点……但是,暖得一样。”
这一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说服力。
后勤主任脸上的怀疑,在那个瞬间,悄然融化。
当晚,团队官网的后台,小舟收到了一个匿名邮箱来的投稿。
视频拍得很晃,光线也昏暗,地点像是在一个养老院的活动室。
一位头花白的厨师,正耐心地教一群坐着轮椅的老人,如何用人手一个的保温壶,放入滚水和简单的食材,“焖”出一壶暖汤。
视频的最后,那位厨师对着镜头说:“老了,胳膊没劲,炣不动火了。但是这心里头啊,还能炣得动。”
小舟立刻将视频转给了苏晚星。
苏晚星那边几乎是秒回,她没有文字,而是直接甩过来一张刚刚生成的数据图谱。
图谱上,一条红色的曲线以惊人的角度陡然上扬,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全球范围内,“非标准灶台”(包括但不限于电磁炉、卡式炉、电热杯、保温壶等)用户活跃度,次过专业厨房设备。
苏晚星在语音里轻轻说了一句,声音里混杂着震撼与感慨:“陆野,现在,火真的野了。”
回程的车上,陆野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窗边,看着车窗外飞倒退的城市夜景。
当车子经过一条灯火辉煌的夜市时,他忽然让司机放慢了车。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夜市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里,一个个小小的摊位挤在一起,每一口锅、每一团火,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生计。
摊主们熟练地颠勺、翻炒,汗水在他们布满沧桑的脸上闪着光。
那里的火,没有章法,没有理论,只有最原始的生命力,和最直接的对味道的渴望。
陆野的眼睛里,仿佛也燃起了一团火。
他看着那些在黑夜中顽强跳动、数也数不清的火焰,它们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野蛮生长,却充满了力量。
许久,他收回目光,对着前方的司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下次,去夜市办一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一凛。
他不知道陆野想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个男人平静的外表下酝酿。
这一次,他要挑战的,将是这片城市烟火气最浓郁,也最难被驯服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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