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在观察我。”兰熙忽然说,声音平静,陈述句。
乐正正在弯腰帮他整理裤腰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我在确保你没有因为缺氧出现后续反应。”
“用眼睛,”兰熙补充,“不是用医疗扫描仪。在我睡着之后很久,你还在看。”
他果然知道。即便看不见,他也能从呼吸,温度,甚至空气中信息素的流动感知到她的状态。
乐正没有否认。她直起身,退后半步,看着穿戴整齐的兰熙。深蓝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肤色更白,好像什么颜色都能衬得他更白。
灰眸在晨光水影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真的很漂亮。
乐正想起来自己对莫里斯说的话,她说自己和一个omega男性结婚了,他很漂亮。
和一个omega男性结婚,是假的,兰熙是一个身份成谜的Alpha。
但,“他很漂亮”,是真的。
“因为你很……符合美学标准,比如说,你的上唇倾斜度……总之就是你很漂亮,而且晚上不是完全没有光……我能看得清楚。”
早餐配送机器人滑入房间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
乐正松开兰熙的手,转身去取餐盘,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她将餐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拉开椅子,扶着兰熙坐下,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然后,她在对面落座。
煎鱼的香气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弥漫开来。乐正拿起刀叉,开始切割自己的肉排。
一种复合材料与另外一种复合材料碰撞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乐正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句子,因为她不知道餐具和餐盘分别是什么材料做的。
兰熙安静地吃着属于他的那份早餐,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精准。水波蛋在他叉子下完美地切开,蛋黄缓慢流淌而出,没有一滴溅落。
乐正拿起来餐盘上另外一双筷子,动作很小心,免得激起气流,紧接着,她放下了一支筷子,手里只捏着一支,很谨慎,很缓慢地伸过去,悬在兰熙的盘子上方。
上校捏着那支孤零零的筷子,手腕悬停,像在进行一项精密操作。
她屏住呼吸,筷尖轻轻戳向兰熙盘中另外一颗浑圆完美的水波蛋。
柔软的蛋白瞬间凹陷,金橙色的蛋黄顺从地溢开,与被戳破的蛋白液混合,在洁白的餐盘上缓缓漫成一片混乱而温暖的浅黄色湖泊。
兰熙叉子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似乎只是凭借着气流和细微声响的变化,就“看”到了自己早餐的遭遇。
没有生气,也没有疑问,孕夫只是极轻微地歪了歪头。
乐正收回筷子,把它和另一支并排放好,仿佛刚才那个幼稚的破坏行为与她无关。她重新拿起自己的刀叉,切下一小块肉排。
“你搅散了它。”兰熙平静地陈述。
“嗯,”乐正把肉排送进嘴里,咀嚼,咽下,“看起来太完美了。破坏完美的东西,有时候能带来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解释听起来像某种心理剖析,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兰熙沉默地低下头,用勺子边缘小心地舀起一些混合的蛋液,连同旁边一小块煎鱼,一起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鉴被破坏后的新口感。
然后,他咽下食物,抬起头,空洞的灰眸准确地对准乐正的方向。
“乐正。”
“嗯?”
“谢谢你认为我很漂亮。”
话题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被拽回,乐正差点被能量饮料呛到。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事实而已,”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天气,“客观描述。就像我说外面水体透光率不错一样。”
“嗯……也许是事实,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这么说。所以我很开心,谢谢你说我很漂亮。”
乐正端起来杯子,一口喝掉半杯饮料,假装自己忙着咽下去这些液体,但还是隔着透明的杯壁悄悄看兰熙的脸。
他长得和兰熙元帅不能说完全一样,起码也要九成的相似,剩下一成,大概是孕激素的改变。
克隆体,实验体。
乐正在心里嘀咕着这两个词,也是自己最初的猜想。但这个推测已经被证伪了。
至于说元帅,没有人敢对兰熙元帅说“你很漂亮”的。
早餐后的时间像窗外的水体一样,缓慢,粘稠,无所事事。
乐正看着兰熙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软垫,闭上眼睛,像是要补觉。
是该睡觉。
“要不要叫医生来检查一下,你确定没问题吗?”
当然确定没问题,医疗扫描仪确定没问题,兰熙自己也说没有问题,乐正的理性也告诉她没有问题。
但看见孕夫准备重新睡觉,乐正还是要吵他一下的。就和刚才吃饭时要拿筷子把蛋搅散一样。
“没问题。”
兰熙声音含糊不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