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叹气:“唉。”
她觉得外面那些鱼沉在水里而不是游在水里,还觉得鱼和水都很重地压在观景窗上,然后这一切,都压了下来。”我知道这些,因为我是你的爱人。”
兰熙很坚定地说。
如果这些东西有一个是假的,乐正都可以沮丧地说兰熙的妄想症又加重了。
但问题在于,他说的全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体流动的微弱声响,以及两人交缠的、逐渐同步的呼吸。
“爱人。”乐正重复了这个词。这个词比“配偶”柔软,比“伴侣”郑重,带着旧式词汇特有的浪漫光泽。
它从兰熙口中说出来,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所以,”乐正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肩窝,声音低了下去,“你都计划好了。即使我不在,一切也都会按计划运转。家、苔藓球、厨师机、还有……你们。”
“不是计划。”兰熙纠正她,手指依然与她紧紧相扣,“是生活。生活本身就有它的节奏和流程。我的那一部分,我会负责好。你的那一部分……等你回来,再交还给你。”
他说:“但等待本身,不是流程。它是我选择的一部分。乐正,这很重要。”
“那……如果我被调去一个通讯延迟很长的地方呢?”她忍不住追问,“比如,前线侦察哨,或者新开拓的星域边缘。可能几个月才能有一次实时通话。”
兰熙沉默了。
情绪不对。
相较于沉默,更偏向于……无奈。
或者说,无语。
乐正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那么,”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会把录下来的胎动,和我每天对你说的话,存进一个加密日志里。等你下一次能连接的时候,一次性发送给你。你会收到一段很长的唠叨。至于苔藓球的照片和厨师机的实验报告,也会一并附上。”
这个画面让乐正鼻子有点发酸,又莫名有点想笑。她想象着兰熙对着录音设备,用他那种平稳的语调,说着日常琐事,或许还会给未出生的孩子念一段军事史或者神经网络的论文——这完全是他会做的事。
“那听起来……好像也不错。”她闷声说。
“而且,”兰熙补充道,“你不会被派去那种地方的。”
“又是推测?”乐正警觉地问,但这次没有立刻拒绝。
“是基于现有信息的合理判断。”兰熙严谨地纠正,“你刚晋升,身体也还在恢复期。军部不会浪费一个熟悉一线舰队运作,又在团部有……特殊家庭情况的上校,去执行那种长期隔绝的任务。效率太低,风险与收益不匹配。更可能的是,你会留在团部核心区域,或者某艘大型舰艇上,承担需要你经验和稳定性的职务。”
乐正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玄妙的预言,兰熙的逻辑分析能力本身就很可怕。他的推测,往往就是最可能发生的现实。
“所以,”她总结道,“你其实不担心。”
第34章
乐正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来外面的样子,墙壁发着柔和的光,有设计好的水流声白噪音,让每一个经过走廊的人都昏昏欲睡。
这也是她一开始不打算出去的原因。
度假,如果五天全都待在房间的床上,搂着一个随时准备全部接纳自己的孕夫,把室温调高一点,再放一点冷冷的信息素降温,仰面躺着看头顶上一闪一闪的水母,看没有眼睛没有颜色的奇怪洞xue鱼,这很好。
兰熙似乎也享受这些。
乐正自己对朝夕池的其他区域没什么好奇心,她对这里不熟,不熟的话,就没有绝对的把握保障兰熙的安全——他看不见,是盲人,妄想自己是元帅,是精神病人,他还处在危险的孕早期。
“嗯,你其实不担心。”
在决定要不要出去之前,乐正先重复了自己刚刚的话。
“是的,我不担心,事实上,我觉得你未来很有可能就在团部工作,甚至能每天回家。”
兰熙的语气很轻松。
“我不想待在团部,五十三军团肯定有哪一艘舰艇上有我的位置。”
乐正很自然地说,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调到别的军团,我感觉可能性不大。”
“嗯,的确不大。”
在说这些的时候,他们依然坐在沙发,拥抱着彼此。
“但你说得对,”乐正叹了口气,声音在兰熙的肩头闷闷地响,“正常的度假肯定不是闷在房间里五天的。”
这是乐正从兰熙出发前说的一句话里面引申出来的含义,她不确定兰熙还记不记得他这样说过。反正她是这样理解了。
乐正松开拥抱,但依然拉着他的手。
“我们出去转转,”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味道,“去看看科普馆,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比如观景台之类的。控制在一小时内,一个小时后我们去公共餐厅或者回房间吃饭,选择权在你。”
兰熙的脸上浮现出那种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转折。
“好。需要我做什么?”
“抓紧我的手,别松开。有任何不对劲——头晕,腹痛,或者单纯觉得人太多——立刻告诉我。”
乐正申请了一架孕期旅客使用的轮椅,然后让管家收拾好出门的一个应急包。她自己没有动,仍然站在房间的观景窗前,一个一个关闭刚才打开的屏幕。
这扇窗不反光,但乐正可以想象背后管家机器人滑来滑去的样子,也能想象它伸出机械臂收纳东西的样子。
朝夕池的系统效率很高,五分钟后,申请的轮椅已经停在门口,乐正知道兰熙不愿意坐轮椅,但是她要准备,因此提前设置好了自动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