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拉着她去集上买了好些东西,高高兴兴回家,姐姐不让她再做那些厚鞋底,让她给小外甥做衣裳。
有了姐姐在,她不再在卧房里躲着,每日都坐在院子的槐花树下,给小外甥做衣裳、做鞋子、做小被子。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稀疏的光点落在她脸上,她还是那样沉默。
夏日过去,粮食熟了,她戴上草帽,被姐姐裹得严严实实,跟着哥哥一起去地里收粮食。
午间,姐姐给他们送饭来,他们就坐在田边的树下乘凉吃饭。
“不知道过几日会不会下雨,还要再辛苦两日,赶紧将粮食收完。”许菽擦了擦汗道。
许芸边盛着饭边道:“我看要不再多请两个人来帮忙,芋头她能收多少粮食?别再累倒了,到时药费都比请人的花费多。”
“小妹要是累了,可以歇一会儿,我多干些,来得及,不必请人。”许菽低声道。
许芸瞥他一眼,又道:“芋头,吃完饭你多歇一会儿,你和大哥不一样,他这两年都在家里干活,早就习惯了,你没有干过这样的活的,天又还这样热,千万别累倒了。”
许芋往嘴里赶着饭,点点头。其实干活也挺好的,干累了,脑子里就空了,晚上倒头就睡,第二天继续干活,什么也不必想。
粮食收完,天果然阴沉下来,她坐在院子里又继续发呆。
“大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芋头,你饿不饿?饿了咱们就先弄饭吃,给大哥留一点就行。”
许芋立即起来:“我不饿,姐姐饿吗?我去煮饭。”
“我还好,刚才吃了两个黍糕。”许芸在她身旁坐下。
“那就等一会儿再煮吧。姐姐身子重了,以后还是别进厨房里,我来煮饭就好。”她看着那隆起的肚子,轻声问,“是不是快要生了?”
“还有一两个月呢。别担心,不是都跟村里的稳婆打好招呼了吗?你姐夫前两天也捎信回来,说是再过一个月,等我要生产的时候他就回来。”
许芋轻轻点头。
“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垫垫?”许芸扶着槐树要起身,许芋赶忙站起扶她,跟着她往厨房里走。
还没进厨房,外面突然有人喊:“许家两个妹子!你们大哥在城里出事了,快想想办法吧!”
许芋和许芸皆是一愣,瞧是熟人,立即匆匆走过去。许芸着急问:“我大哥他怎么了?”
“我早上去城里送税粮,碰见了许大哥,便在一块儿排队。那官兵你们也是知道的,每年收税粮便是看人下菜碟,瞧见我们这些贫民,便抖一抖手多收一些,我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今天,许大哥在那儿,瞧见他们多收百姓的税粮,便和他们起了争执,那群人说许大哥闹事,现下已经将他关押起来了!”
“什么?!”许芸大惊失色,抓住那人的手,“大哥被关起来了?他被关在哪儿了?”
那人也十分着急:“听那官兵吩咐,说是要关进牢里。官府里的那群人个个都是活阎罗,进了大牢不死也得脱层皮,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赶紧回来给你们通风报信,赶紧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拿些钱将许大哥赎出来!”
许芸一阵头昏眼花,缓缓松开那人,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我们这就想办法,事情紧急,来不及跟你道谢,等改日大哥出来了,我们再一同登门拜谢。”
“都是一个村里的,有什么道谢不道谢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许大哥,他仗义执言,我们心里都说好,只可惜帮不上什么忙。若是狗日的那官府真是想要钱,你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肯定想办法凑钱救许大哥出来。”
“好,就不留你坐了,我们这就去城里看看。”许芸抹了抹眼泪,转身往房里走,从屋里翻出银钱。
许芋跟在她身后:“姐,我去吧,你身子重了不方便……”
许芸收好钱,匆匆往外走:“你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我去。”
许芋跟上,又道:“那我跟你一起。”
许芸看她一眼,叹息一声,拉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刚才传话那小哥还在门前等着,看她们出来,连忙起身:“我方才才想起来,你们没车,我家有车,我送你们一程吧。”
“多谢。”许芸拉着许芋坐上马车,匆匆往城中去。
他们村离峪阳县城不远,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小哥将她们送到城门口停下,又叮嘱几句。
“他们识得我,若是见到我,恐怕又要说我们闹事,我便不同你们一起去了,你们自己可得小心些。他们那群官兵不是人,你这还大着肚子,千万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多谢。”许芸又道谢一声,拉着许芋匆匆往县衙方向去。
秋收完,正是缴税粮的时候,此刻官府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许芸拉着许芋,直奔官府门前守着的官兵去。
官兵见她们来,立即提剑挡住:“什么人?”
许芸站在台阶下,冷静道:“我们是许菽的家人,听人说他被关起来了,你们说吧,要多少钱才能放他离开。”
“钱?他聚众闹事,意欲谋反,如今是朝廷要犯,多少钱都不管用!”
许芸咬了咬牙,尽力保持冷静:“我们都知道他是为何被关进去的……”
“谁和你是我们?赶紧给我滚,不然我连你们一同抓!”
许芸再忍不住,破口大骂:“是你们贪图税粮,多收粮食,众目睽睽,你以为没有人看得见吗!”
“好啊!我看你也是来闹事的!给我抓起来!”官兵大喝一声,便要上前来抓许芸。
许芋一惊,赶忙上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拦:“我姐姐她是太着急了,你们不要和她一般计较。我哥哥也真的不是什么谋逆反贼,他一向是至善至孝的人,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求求你,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官兵冷哼一声,将她往外一甩,冷声道:“这是县令大人的命令,你说放就放?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她往后踉跄几步,又上前去求:“要不然您说一个数额,要多少钱才能将我哥哥放出来?不论多少,我们一定如数奉上,我哥哥他身子单薄,经不起牢狱之灾……”
“就算是你把定原城都搬过来,县令大人也不可能放过他,实话告诉你,等这两日税粮收完,大人就要将他斩首示众。你若是再听不懂人话,我一刀剁了你!”官兵又重重一甩。
许芋往后踉跄几步,惊呼一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