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但是这麽久以来的偏见和不满又岂是几杯酒能消融的。
所有人表面上坐在一起,实际上心里都在嘀咕,揣摩着赵王此番的深意。
贺云沉不动声色地注意着韩雪为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身後那个沉默的侍卫。
酒过三巡,赵王开口道:“今日天气正好,本王的梅园开得也盛。各位大人前来,本王也无以为赠,不如各位大人自行在这梅园里四下走走看看,看中了哪枝梅花便自行折下带走,也算是本王‘府中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了,如何?”
这样的文人雅意,最是能掐住这些文人墨客的心思。所有人都很高兴,三五成群地往梅园去了。就连韩雪为也带着身後的蓝耳离开了席位。
——就这样的把戏,沈闻非一辈子都不见得学会。
贺云沉心想至此,摇头一笑,抿了一口杯中酒。
“贺大人也去走走?”
耐着性子等到现在,总算是等到了。
贺云沉擡头看着一脸温和笑意的赵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赵王府中的梅园极大,几乎是占据了整个後院,曲径通幽,四通勾连,韩雪为背着手溜溜哒哒一路赏花,最後来到了一片四下无人的地方。
“世子殿下。”
韩雪为顿住脚步,伸手摸上一朵怒放的红梅:“想不到当日宫内一别,再见竟是这幅光景。”
他扭头看着身後人,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大嫂。”
他身後站的,赫然就是婉音!
闻言,婉音一笑:“世子殿下说笑了,婉音不过一介平民而已,您的一声‘大嫂’,婉音担待不起。”
韩雪为轻轻摘下那朵梅花,缓步走到婉音面前,轻轻为她簪到发鬓。
“大嫂此言可真让人伤心。”韩雪为轻声道,“当日母後执意让大嫂你孤身一人深入大啓,我可是拦过的。”
婉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又很快恢复了平静,笑道:“这麽多年不见,殿下您还是这样,让人一点都舍不得抱怨一句。”
“大嫂疼我。”
韩雪为往後撤了一步:“看样子,大嫂已经在大啓站稳了脚跟,不知有什麽话是能跟雪为一起分享的吗?”
“怎麽?”婉音一脸迷惑的样子,“难不成王後连世子殿下你都瞒着?”
“母後那边我自然是都知道的。”韩雪为笑容收敛,眼中阴沉起来,“我想从大嫂你这里知道的,是你偷偷告诉大哥的那些东西。”
梅园的另一侧,贺云沉站在赵王面前,脸上没什麽表情。
“贺大人,”赵王背着手,温声道,“今日之事,是本王不好,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王爷这话就是折煞臣了。”贺云沉皮笑肉不笑,“想必王爷也知道,今日我过来,也是冒了天大的风险的。”
赵王闻言,装作懵然无知的样子:“贺大人这话,本王怎麽听不明白啊。”
“王爷,”贺云沉笑了一下,“您都单独同我说话了,想必四下里也没有第三双耳朵,何必再同我打哑谜呢。”
“贺大人你真的误会了,”赵王看起来很是无奈,“本王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麽,这四下里想必就有赏梅折花的清贵。叫你来也不过是单纯想要一同宴饮罢了。”
贺云沉看了赵王一会儿,往後退了一小步:“臣多谢王爷仗义执言,无以为报,没齿难忘。”
赵王背着手,没有要扶的意思:“贺大人言重了,本王不是在帮谁,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罢了。”
“……”贺云沉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没动。
“不过本王有一事想不明白,”赵王走近两步,低声问,“贺大人,当日,你确是亲眼看到那李季杀了杨其?”
两人现在抱着明白装糊涂,就看谁先绷不住。
贺云沉不动声色,腰弯得更低:“是。”
“这李季,是李大学士的独子,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已,怎麽就能动手杀人呢?”
赵王盯着贺云沉看,不放过他脸上哪怕一点细微表情。
贺云沉是谁的人整个京城都知道,现在就算是人来了他赵王府,心向着何处使劲儿谁也说不准。
贺云沉陷入了沉默。
他们就这麽在沉默之中僵持着。
“是本王多嘴了。”赵王笑了一下,伸手扶了一把贺云沉的小臂,“贺大人别多礼。”
“赵王殿下。”
赵王刚往前走了没两步,贺云沉就在他身後开口了。
贺云沉又行礼:“多谢赵王殿下昨日相助。”
赵王没回头,继续悠闲着往前走了。
演戏,就是要有张有弛,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不然戏假了,就没人看了。
这个道理赵王明白,贺云沉也明白。
贺云沉看着赵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鼻端尽是梅花凛冽的香气。
韩雪为迈着四方步溜达过来,看见贺云沉,很惊讶的样子:“贺大人,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