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半空中出现了天数的倒计时,原来最後的时间也不是永恒的。
葬礼上你的母亲紧紧攥着赤苇的衣服,她质问赤苇:“这就是你说的给她自由的结果吗,你把她还给我,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可是无论再问赤苇多少次,他都不会後悔让你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情,人在热爱着梦想的时候会发光,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
你突然发现他开始加大平时的日常锻炼强度了,开始早睡,开始戒咖啡,开始照着你平时的食谱做饭,你知道他看不见你。但是你总能够看到他在半夜睡觉翻身却没有触碰到你的时候猛然间醒来而後又闭上了眼睛,从身後抱着他又轻轻哼着歌,至少梦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希望他没有再难过。
差不多一个月过去,学长主动联系他,说登山队要重新再挑战一次那座山,这一次大家要带着对你的祝福一起上山。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前辈们一起去。”你吃惊地听着他的话,才注意到他调查了很多关于那座山的资料也做了很多的准备。
你知道对于新手来说,不可以打头,也不可以殿後,学长也很照顾他,将他的位置安排在两个经验丰富的登山前辈之间。如果这是一次正式的登山的话,赤苇京治实在是比你要做得好多了,你的初次登山经历并没有他这样顺利,时间特地选择了能够看到日出的时间。在全队人停在最高点时,日光缓缓破开了云层,你看到赤苇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你制作的看着很幼稚的小旗子,弯下腰插在地上。
“对不起,我迟到了。”他直起身,望着远方对你说。
同时间半空中的天数也变成了零,这是多麽凑巧的事情呢。
在他的额上落下最後一个吻,你纵身跃下消失在了风中。
岩泉一二十岁後,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五年。
对他来说这是一件荒唐的事情,突然间有一天教官从你的宿舍中查出了私自藏匿的枪械,你被从学员名单中除名勒令退学的同时进了监狱,你们是警校的同学,是从入学起就组队的搭档,拥有着超越了挚友与爱人的默契,那时总有人说你们若是从这里毕业将来一定是进搜查一课的人才,结果你却在从某一日开始性情变了,你开始逃避巡逻与操练,开始出口顶撞教官,开始做一切曾经你不会做的事情。
被发现枪械的那天夜里,他不顾宵禁追过来,你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绣着徽章的T恤,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冷冷说了一句:“你想多了,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们之间曾经无话不说,你们把背後交给彼此。但岩泉一没有来得及对你说一句他喜欢你。
五年後的清晨,为了一件即将收网的品走私案熬了成夜的岩泉打着呵欠从办公室走出来下了楼,刚把硬币投进一楼门口的自动售货机里按了一下按键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警觉的他没有理会掉下来的罐装茶转身就循声跑过去,一节一节走下台阶,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警察手册亮明身份,开口说:“警察,请各位合作一下,先让开。”
这是东京都警视厅的大门口,将尸体扔在这里的人是想挑战什麽。
“死者是女性,年龄约二十四五岁,尸体有腐烂的现象……”给负责的部门在电话里报着案的时候他弯腰去查看,在看到脸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岩泉?”那头的同僚疑惑地叫了他一下。
“没事。”他冷静地直起身继续讲述着现场的情况,然後站在一边挂了电话等其他部门的人从楼上下来。
五年了,岩泉一突然意识到已经第五年了,你人间蒸发五年了。
以他进入搜查四课[1]工作了这麽久的经验,这样的干脆利落的割喉的手段并不像是普通谋杀案更像是□□寻仇,从你胸前的纹身到你身上这身衣服,紧身的红色吊带衫外罩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下身是一条包臀牛仔短裤,头发剃得极短,耳朵上一边戴着三四个耳饰,在厚重的妆的掩饰下,你彷佛和从前完全不是一个人。
看着其他人将你装进袋中拉上拉链,一课一个跟你们同期的人看到你之後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後擡手拍了拍岩泉的肩膀。
“交给你们了。”岩泉点点头对他说了句,走到无人的地方掏出口袋里的香烟,用手挡着风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在缓缓吐出白烟时他以为自己花了眼。因为他正看到你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眼前,惊得被烟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他又揉了揉眼睛,自己确实没看错,你就是站在这里。
“对,不用怀疑,我是死了。”你先开了口。
“等等等……”什麽超自然现象,岩泉一觉得自己连一句顺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瞥了一眼倒计时,只剩下这些天也就是说从你被割喉到一路被带到警视厅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时间不多你没功夫在解释什麽乱七八糟的,你也是几个小时前睁开眼睛才明白了眼前的状况的。真该死,该搜集的证据都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你都和上级联络人说了最多一个月这件事一定能收网,这个品组织也一定能被连根拔起,结果在知道交货地址前被人卖了,说实在的那家夥用的军刀不够快,死之前还怪痛的。
在还没有人发现你的尸体的时候,你特地去了一趟四课,本想扒拉一下跟这□□有关的消息,发现幽灵根本就碰不到东西,在看到趴在电脑前昏昏欲睡的岩泉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警校入学初期你们夜巡时他打瞌睡的样子,没什麽防备,看着就像个老实人。
接着,他就下楼看到你了。
“没有时间了,边走边说,你有车吧,现在去一趟这里,”你报出一串地址,“门是指纹锁,你直接撬开,进最里面的房间从门口的第一块地板开始数,扒开第十一块,把里面的日记本和枪拿出来。”
打开车门,他坐上驾驶座,你直接穿过了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你是卧底。”在公路上疾驰,岩泉不至于猜不出你这段话是在表示什麽,便直接对你说了。
“这不是废话吗,”你急了,“我都说没多少时间了,你以为我是为什麽被杀的?这事情搞不定我这些年是去泰国度了个假吗?”
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急,他听着你的语气反而笑了。
“笑个屁,再开快点。”你瞪了他一眼。
按照你说的做了所有事情,包括代替你将日记本放到和上级联络人的接头地点,岩泉将车停在海边,海风直接透过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像是混杂了雾气的半透明的胶质,他看着你望向远方,这时节的海比平日多了些蓝色,思量了许久终于问你:“我们从半年前才开始盯上他们,但是你的任务已经开始多久了?”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说与不说有什麽差别,你都没犹豫一下就回答道:“准备时间有一年,进去就是为了洗底,出来以後先是在歌舞伎町後来没多久就去丰沙里了,待了半年之後一直留在清莱[2],上个月才回东京,结果四年都没出事一回来就嗝屁了,”你苦笑了一下,昂起头来闭着眼睛,“一开始上级找到我的时候,我特别兴奋当天晚上差点跟你说我就要去办大案子了,所以我干脆那天没去见你。”
岩泉想起来了,那次你们正好是警校放假,你们约好去看新上映的电影,结果你放了他鸽子,让他在电影院门口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假期结束回校的时候,你又第一次逃了巡逻,你们就逐渐地再没有机会,他也没有机会去问你,为什麽那天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