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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光落人倾命在弦上（第1页）

第三天夜里，那道光芒重新亮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试探。它没有在远处缓慢地凝聚，也没有先落在一处空地上等待什么。它直接从南边的天际线上升起来，像一道被拉满的弓弦松开了手，笔直地朝医帐的方向飞来。

楚微正在给最后一个伤员包扎。她听到远处的风声忽然变了一个方向，刮过帐篷顶部的帆布时带出一种尖锐的撕裂声。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角。

那道光芒离她还有一段距离，但它的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快，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俯冲下来的猛禽。它的目标——是她站着的位置。

楚微没有动。那道光的度太快，快到她来不及躲闪，快到她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躲，而是确认这道光会落在哪里，然后她就在那道光的正前方看到了墨临渊。

他从那棵老松树的方向来的，不是用跑的，更像是他本来就站在那个位置。在那道光芒落向她之前的一瞬间，他的身影正好落在她与那道光之间，背对着她，面朝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光。

那道光撞上他的时候，没有出声响。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没有冲击波。但楚微看到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压住了，然后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那半步落下的时候，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纹，从他脚底向两侧延伸出去，像一根承受了出极限的横梁。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退。

那道光没有散。它停在他的身前，像一面被挡住的墙，边缘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他身体表面的轮廓。楚微看到他的左肩那道刚刚愈合的印记位置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像那道光正在沿着旧痕重新渗透进去。

他的呼吸正在变重。他的身体在抖，但脚下没有动。

楚微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麻。她的目光掠过墨临渊的侧脸，看到一道细线般的暗红色从耳后缓慢地延伸而下，像一道缓慢渗开的裂痕正沿着他身体的边界移动。那道光还没有完全消失，它的一部分已经穿过了他，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极淡的投影，缓慢地朝她的方向延伸了一寸。

然后楚微看到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墨临渊单膝跪了下去。那道光从他身前移开了，像是已经耗尽了能量，退回到夜色深处。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撑住地面，左肩的衣料已经被浸透了，不像是鲜血的颜色，更像是那道光在他身体上留下的印记正在以另一种形式外溢。

楚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的脸侧向有光的那个方向。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音。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落在她肩上，楚微接住了他。他整个人压在她肩头，温热，沉，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重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缓慢地剥离，从他身上传递到她的肩膀上。他的手从她肩头滑落，垂在身侧，他的指尖微凉，贴着她的手腕内侧，像一根正在慢慢松开的弦。

楚微跪在原地，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他左肩那道正在亮的印记上。掌心里那层印记正在缓慢地升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深处持续燃烧，而她的手掌刚好覆在最烫的位置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掌心涌去，像是被那道印记牵引着流入他体内。她没有阻止它，那层光芒正在沿着他的经脉缓慢地游走，所过之处她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像一段塌陷的通道，正在被重新撑开。她托着他后脑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感觉他身体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压实在她的肩头。

夜色里，那道光已经彻底散尽了。远处那道深色的线还横亘在地平线上，但不再有新的光升起来。她不知道那道光什么时候会再次点亮，她也不知道它下一次落下的时候，还有没有人能替她挡住那一击。但她知道她怀里这个人的命格正在被那道印记一层层剥离，而他周围的地面上没有留下可供辨认的痕迹。

她蹲在原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缓慢地恢复平稳，他的重量还压在她的肩头。她垂下左手，贴在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上，凉意正沿着他的指节缓缓地攀上来，快要触到她掌心之前，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那一下很轻，轻到她差点以为只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风从他们身侧吹过去，那道浅黑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消退，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那道封印已经只剩薄薄一层，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快要撑不住了。楚微就那样蹲在那里，一手托着他，一手被他虚握着，两个人像两道被风压弯的枯草，正在夜色里慢慢地回正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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