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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身立原处路向新途（第2页）

“应当是近日天地异变、世道更迭的后续安排。”楚微缓缓道来，“白若薇彻底陨落、天道剧本崩坏之后，昔日依附她气运、追随她轨迹的各方修士，尽数失去既定方向，人心浮动、局势动荡。长老们打算聚众议事，重整宗门秩序，定下往后修行与处世的新规。”

墨临渊垂眸看向桌面斑驳书页，目光掠过那些模糊难辨的万古字句，指尖轻轻压住晃动的纸页，轻声问道“你打算前去参会？”

“嗯，该去。”楚微点头应声，坦然笃定。

他微微颔，神色安然，不再多言一语。

暮日渐沉，夕照满庭。

苏清月踏着晚风匆匆来访，刚入院落，目光便先落在墙根那株移栽不久的野花苗上。

几日时光、春雨滋养、晚风轻抚，原本纤细孱弱、看似难以成活的嫩苗，已然抽出数片崭新嫩叶，绿意盈盈、生机盎然。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柔嫩新叶，眼底含着些许复杂心绪，起身看向楚微，低声开口“楚师姐，我午后在外门偶遇白若薇了。”

楚微晾晒干姜的指尖微微一顿，轻声应道“嗯？”

“她一个人坐在外门老槐树下晒太阳，安安静静的。”苏清月细细复述所见场景，语气唏嘘，“往来不少弟子路过，有人侧目偷看，有人低声私语，却无一人驻足搭话。她也全然不在意，不看人、不抬头、不辩解，就独自坐着晒了许久的太阳。”

“后来她自己起身，轻轻拍去裙摆尘土，独自回了居所。”

楚微静静听着，心底无波澜、无唏嘘、无怜悯，只是坦然接纳世事浮沉、人生起落。

世间因果皆有定论，前路归途皆是自选。繁华落幕，尘埃落定，人人终归己途。

她轻轻翻过竹匾里的干姜片，任由晚风拂过干爽的药香，淡淡应声“知晓了。”

苏清月见她神色平静，无意多谈此事，便不再多言，安静蹲立片刻，随即悄然告辞离去。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轻笼庭院，星月次第亮起。

楚微静坐灶间门槛，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不多时，墨临渊从正殿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一盏小巧油灯。暖黄灯火稳稳盛放，光晕温柔，驱散夜色寒凉。

他轻轻将油灯放置在二人之间的地面上，橘黄灯焰静静跳动，微光摇曳，将两道人影长长映在身后石壁之上，随着灯火轻轻晃动，相依相伴，温柔安宁。

楚微清晰察觉，他俯身放灯的动作，较之从前愈松弛稳当。

过往常年桎梏命格、强行压制戾气的克制僵硬，已然彻底褪去。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自本心的从容柔和。

他在她身侧门槛安稳落座，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温柔妥帖。

灯焰灼灼，暖光融融，照亮一方小小的安稳天地。

楚微看着摇曳灯火，轻声开口，终于问起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你还记得，你从前站立过的那处极高极寒的地方吗？”

墨临渊静坐良久，晚风拂动他的梢，嗓音轻缓悠远，带着几分释然的空茫“只记得大致轮廓，记得孤峰悬空、长风万里，众生俯。细节尽数模糊，无从追溯。”

“那你，想尽数记起来吗？”

这句问询轻柔落地，不催不迫，只是尊重他所有的选择与本心。

墨临渊安静静坐，任由晚风入怀，任由过往沉绪缓缓翻涌，许久才缓缓出声，答案坦然通透

“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身前暖黄灯火之上，字字诚恳，分寸有度

“但不是现在。”

过往太沉、宿命太重、万古太寒。

他尚且需要时间，好好接纳挣脱枷锁的全新自我，好好体验这来之不易的人间寻常、岁岁安稳。

待前路安稳、心绪平和、世事落定，再回头捡拾万古过往，亦不算迟。

灯焰静静摇曳，暖光温柔笼罩二人，将夜色的寒凉尽数隔绝。

庭院无声，晚风温柔，星月安然。

那件穿了千万年、冰冷沉重的宿命旧衣，终于缓缓松动、层层褪落。

困住他一生的天煞孤寒，终在人间春风里，慢慢解冻，慢慢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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