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闻声抬眸,放下手中晾晒的药草,轻声应道“怎么了?”
“我方才上山采药,偶遇周玄清长老。”苏清月走近两步,眉眼认真,低声转述,“长老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这两日天气晴好,劳烦少主,择日去往后山一趟。”
楚微翻晒药草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追问“后山何处?他可有细说缘由?”
“没有的。”苏清月仔细回想片刻,轻轻摇头,“长老只说了这一句,让少主亲自去一趟后山,其余只字未提。”
楚微微微颔,将晾晒妥当的药草轻轻收拢放入竹筐,心底悄然记下这句嘱托,平静无波。
入夜之后,万籁俱寂,灯火温柔。
楚微独坐窗下灯前,案头灯火摇曳,光影温柔。她静静复盘白日那句传话,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隔壁院落——墨临渊的屋舍灯火依旧明亮,深夜未熄。
她心底清明。
自入玄宸宗以来,玉衡真人素来通透淡然、不问俗事,极少单独传话召见,更不会无端指定墨临渊孤身前往后山。
过往所有隐秘、所有碎片、所有指向宿命根源的线索、所有尘封万古的秘辛,皆是她一人步步探寻、逐一拼凑,从未有人刻意提点、强行告知。
玉衡真人曾言有些路,有些真相,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亲手确认。
从前这句话,是赠予她的提点。
而今她已然踏破虚妄、挣脱剧本、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前路。那么余下所有未揭的秘辛、未破的宿命,便该轮到始终被困在命格枷锁中的人,亲自去直面、去确认、去抉择。
翌日清晨,晓雾朦胧,晨光明净。
楚微早早起身,独自踏上去往后山的石阶。
后山石洞之外,晨雾轻薄缭绕,草木含露,清气袭人。玉衡真人已然静坐洞口青石之上,身姿淡然悠远,不染尘气。
他身前石台上摆放着一碗清水,一碗静水澄澈无波,镜面平整如镜,清晰倒映着破晓的天色、流动的薄云,无一丝褶皱涟漪。晨间微风轻轻拂过碗沿,掠起一缕极细的水纹,转瞬便归于平静。
楚微缓步走近,在他身侧青石落座,轻声开口,一语点破来意“你要见他?”
玉衡真人眸光悠远,望向山间薄雾,语气淡然通透“他不愿主动寻我,不愿直面过往与宿命,那我便主动寻他。”
“你从前说,所有真相,只能自己走过、自己确认。”楚微看着那碗静水,缓缓出声,“我已然走完了我的路。”
玉衡真人微微侧,目光落在她眼底,嗓音清淡却藏着千钧重量“你走完你的路,挣脱了剧本桎梏。如今,便轮到他了。”
他抬手,指尖轻触身前水碗,水波微漾,轻轻道出最隐秘的命格真相
“你应当早已察觉,墨临渊的天煞命格,正在日渐变薄、层层松动。”
“自他降生之日起,万古煞气、天命枷锁便死死锁在他神魂骨血之中,岁岁压制、日日煎熬,从未有半分松动。可如今,这不是他修为精进、强行压制的结果,是困住他的那层天命桎梏,自己在缓缓崩解。”
楚微眼底微动“是因为白若薇的系统彻底湮灭,天道剧本的影响力减弱了?”
“是,也不全是。”
玉衡真人眸光沉沉,望向远山云雾,道出根源“白若薇依托天道剧本而生,是这方世界既定剧情的最大破绽,也是撬动天命规则的唯一支点。她彻底落幕之后,域外天道强行干涉此方天地的力量,便会从最薄弱处开始逐层消退。”
“墨临渊的天煞命格,本就是这本天道剧本最边缘、最扭曲、最畸形的一页。如同一张被反复折角、强行篡改、长期按压的纸页,根基早已破损,桎梏最是脆弱。”
“天道规则退散,最先松动、最先解脱的,便是他这被强行扭曲的命格。”
山间晨风静静吹过,草木轻响,沉默漫延开来。
良久,楚微抬眸,目光澄澈,轻声问道“那你见他之后,打算告知他什么?”
“告知他所有尘封的秘辛,所有命格的根源,所有被篡改的宿命。”
玉衡真人端起那碗清水,浅浅一饮,碗中倒影彻底晃动,随即重归平静。
他目光笃定,字字清晰
“我将把全部真相摊开在他眼前。”
“最后,路怎么选,宿命要不要认,枷锁要不要破,全都交由他自己决定。”
春风穿袖,暖意渐浓,人间前路已然开明。
可深埋命格根源的万古阴云,依旧未散。
属于墨临渊的宿命抉择,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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