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吹过,掀起两人衣袂边角。
夜色静谧,心事浮沉。
楚微抬眸,轻声问出最关键的一句,语声清浅,坦荡直白“那你,还记得吗?”
这一刻的沉默,比方才所有的沉寂都要漫长。
晚风停歇,街巷无声,连远处的人声都尽数远去。
墨临渊静坐良久,才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坦荡,字字清晰
“记得。”
“但也仅此而已。”
年少相遇的微薄暖意、同病相怜的短暂相伴,他记得那段过往,记得那段孤岁慰藉,却无半分旧情执念、无半分念念不忘。
岁月流转,人事皆非,只剩一段陈旧记忆,仅此而已。
楚微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已然全然通透。
她没有追问姓名,没有深究过往,没有探寻他当年打探踪迹的点滴细节。
有些尘封旧事,知其梗概,便足矣。不必刨根问底,徒增隔阂。
两人静静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一只微凉的空碗。夜风反复穿梭在两人之间,一点点吹散碗口最后一丝温热水汽,彻底抚平了方才谈话里淡淡的沉郁。
片刻后,楚微缓缓起身。
她端起那碗彻底凉透的汤水,转身走入客栈后厨,利落将残汤倒掉,清水细细洗净瓷碗,擦拭干净水渍,稳稳放回灶台原位。
等她转身走出客栈,重回门前石阶时,墨临渊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坐姿,静静独坐夜色之中,安然等候。
见她出来,他抬手接过她递来的干净空碗,妥帖收好。
楚微重新在他身旁落座,轻声问询明日行程“明日一早启程?”
“嗯。”墨临渊应声,“凌绝尘方才已去镇口探过路,晨间行人稀少,路况安稳,最适合赶路。”
“那就早些动身。”楚微淡淡应声。
夜色愈深沉,整片天枢台广场的灯火逐一点点熄灭。
远处零星的闲谈风声被晚风卷来,又悠悠吹远,消散在空旷夜色里。天地间安静得温柔又清冷。
静坐片刻,楚微抬手轻轻拍去衣摆沾染的薄尘,轻声道“回屋吧,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
“好。”
墨临渊应声起身,拿着瓷碗一同走入屋内,将碗稳稳搁置灶台边,与众人的水囊整齐并排摆放。
两人各自归房。
楚微推开自己的房门,脚步微顿,立在门口,下意识抬眸望向院落对面的窗棂。
对屋窗户半开半掩,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暖黄灯火透过窗纸映照而出,勾勒出屋内清挺的人影。
墨临渊正俯身整理桌案杂物,动作沉稳安静。下一瞬,他动作骤然停顿,静静伫立原地,似在垂眸思索着什么,身影在灯火之下安静凝滞片刻。
须臾,指尖微动,抬手吹灭灯火。
一室光亮瞬间寂灭,沉入黑暗。
楚微收回目光,轻轻合上门扉,隔绝屋外夜色与灯火。
她静静立在漆黑的屋内,闭目凝神片刻,消化方才那段听闻、那段坦诚的陈年过往。
年幼孤苦,命格皆逆,被人排挤,匆匆相逢,又匆匆离散,杳无踪迹。
她将这段简短的旧事,轻轻收纳心底,不深究、不揣测、不芥蒂,妥帖安放,随夜色沉淀。
屋内无灯,唯有淡淡夜色透过窗棂,洒落桌面,铺了一层朦胧的浅灰微光。
楚微摸黑走到床边,从容褪去外衣,整齐叠好置于枕边,随即安然躺卧,缓缓闭上双眼。
窗外远近风声渐歇,世间万物归于宁静。
在她闭目入眠的前一刻,屋檐下最后一盏彻夜长明的灯火,轻轻摇曳一瞬,彻底熄灭。
长夜寂静,万事归宁。
明日前路不长,归途安稳。
但她心底通透清楚,此番从天枢台返程而归,并非尘埃落定。
赛场落幕,风波未歇,婚约流言、暗处线索、草木传信、人心隔阂,层层隐秘暗流依旧蛰伏。
她只需养足精神,沉定心境,待来日从容直面所有未了之局,步步向前,一一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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