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眸光清淡,从容应答“常年以药材温养肌理,慢慢调理修复,日积月累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答复,显然无法满足对方的好奇。女修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何种药材?具体是什么方子?”
楚微抬眸看她一眼,分寸得当,淡然婉拒“乃是个人修行秘辛,不便细说。”
她话音刚落,一旁等候的百花谷同门立刻上前插话,语气带着几分功利的热切“莫非是高阶洗髓丹?或是稀有固本灵药?我们宗门也有数名弟子灵根受损、修行滞碍!楚道友若是愿意献出此方,我们可以以高价灵石相换,绝不亏待!”
话语直白功利,将打探心思摆得明明白白。
楚微脚步微顿,立于原地,神色沉静清冷。
她目光淡淡掠过那名急切开口的同门,最终落回最初问话的女修身上,条理清晰、不疾不徐“世人灵根受损,成因万千。有磕碰震伤、有毒素侵蚀、有天道阻滞、有根基自溃。病因不同,调理之法天差地别,药方更是因人而异,不可一概而论,随意套用只会适得其反。”
此言公允通透,彻底堵死对方的追问之路。
女修闻言知晓再问无益,眼底探究褪去,微微颔“是我唐突了,多有打扰。”
说罢,她带着两名同门,转身默然离去。
步道重归清静。
楚微走到路边青石石墩上静坐片刻,抬手饮了两口清水,润了润喉间干涩,待心绪彻底平复,才起身继续前行,去往药王谷席位。
药王谷众人素来温和仁善,待人赤诚坦荡。
楚微落座后与几位师长闲谈片刻,论药谈方、交流药理心得,氛围平和松弛。随后取过书信,静静翻看苏清月与她父亲的往来家书,字句温情,冲淡了连日赛场的紧绷与人心算计。
约莫一刻钟后,她辞别药王谷众人,起身返程归位。
途经一片人流稀疏的空旷区域,周遭人声寥落。
微风恰好顺着步道吹拂而来,将不远处两道人影的细碎低语,清清楚楚送入耳畔。
两道声音压得极低,藏在风里,断断续续,却字字明晰
“……听闻玄宸宗那位少主,年少时曾有旧识,是不是早早订过婚约?”
“从未听过正式婚约,只隐约听说,他早年的确心系一人……”
“那他如今执意迎娶楚微,到底图什么?”
“谁能摸清上位者心思?或许不过是为了敷衍宗门压力、稳住局势,做做表面模样罢了——”
话音至此,骤然戛然而止。
想来是那两人无意间抬眸,瞥见了缓步途经的楚微,立刻噤声收口,不敢再多言一字半句。
林间风轻,人心隐晦。
楚微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如常。
没有转头回望,没有驻足动容,脚步不快不慢,依旧顺着原路从容前行,仿佛那些刻意揣测、妄自菲薄的流言蜚语,尽数穿风而过,未曾落进心底半分。
流言入耳,却不足以扰心。
行回玄宸宗席位,墨临渊正立于高台侧边,与一位宗门长老低声议事,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认真听闻赛事收尾的最后安排。
楚微没有上前打扰,安静落座原处,将腰间水囊轻轻放回脚边,静坐调息。
方才风里听闻的几句私语,她静静在心底过了一遍,便轻轻放下,不深究、不揣测、不挂怀。
外人妄议的人心算计、婚约真假,从来不及自身道心安稳。
暮色渐沉,霞光敛尽,天枢台四周的夜灯次第亮起。
暖黄灯火铺满整座青石赛场,为喧嚣整日的盛会染上一层落幕的温柔,却掩不住暗处涌动的暗流。
简短庄重的闭幕仪式正式开启。
台边林立的宗门旗幡被晚风肆意卷起、舒展、垂落,猎猎轻响细碎连绵,回荡在空旷广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