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病患未遵医嘱、服药作息不当,要么,便是有人暗中作祟,偷偷调换了药材。
“那名杂役可是姓陈,旁人都称他老陈头?”
“对对,就是他!”
楚微默默记下姓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转瞬恢复平静,不再就此话题多言。
整个上午,药圃病患陆续前来,问诊、把脉、开方、配药,她依旧有条不紊、从容应对。
只是忙碌之间,她心底暗自留意,今日本该如期前来复诊换药的老陈头,始终未曾露面。
时至正午,日头高悬,病患散尽,药圃归于清净。
楚微收拾好药箱,并未直接返程,特意绕路去往外门杂役居住的矮屋院落。
院落简陋朴素,静谧无人。院门槛上,一道佝偻花白的老者身影正蹲坐择菜,动作迟缓无力,正是许久未至的老陈头。
“陈叔。”楚微轻步上前,在他身侧俯身蹲下。
老陈头闻声抬头,见是楚微,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淳朴笑意“楚大夫怎么过来了?我这两日腿脚舒坦太多,寒痛感消了大半,正打算明日上山,专程去药圃多谢你的良药。”
楚微垂眸扫过他舒展自如的腿脚,又看向他手边青翠野菜,轻声问询“我听闻外门有人传言,说你服过我开的药方后,腿疾反倒加重了?”
老陈头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解“加重?绝无此事!我服药两日,双腿便暖意绵长,往日刺骨的寒凉酸痛尽数消减,走路利落多了。这话是谁胡乱编排的?”
“外门弟子间私下流传的闲话。”
老陈头沉默片刻,放下手中野菜,面色沉了几分,道出一桩蹊跷旧事。
“楚大夫,说来确实有件怪事。前日我去膳堂打水,随手将药包搁在桌旁,归来时便现药纸边缘破了个细小缺口,药包被动过手脚。我当时未曾多想,只当是不慎刮破,如今细想……怕是真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往我的药里掺了异物!”
楚微眸光微凝,目光落向屋边搁置的旧药罐“昨夜煎完的药渣,可还留存?”
“还在!我不曾丢弃。”
老陈头立刻起身入屋,片刻后端出一只粗瓷旧碗,碗底沉着厚厚一层深褐色药渣。
楚微低头细细端详,又抬手捻起少许药渣凑近鼻尖轻嗅。
药气主体,与她所开的温通药方别无二致,可细细分辨之下,温热醇厚的药息深处,隐隐夹杂着一缕极淡极冷的酸涩异味,隐秘刁钻,若非她对药性药理极为熟稔,根本无从察觉。
确是有人暗中掺了相克异物,蓄意为之。
“陈叔。”楚微抬眸叮嘱,语气沉稳郑重,“今日我予你新药,服药之前务必先用温水仔细淘洗药材,再入锅煎煮。往日残留的药渣尽数倒掉,不可再用。”
言罢,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包全新配齐的药材,递至老者手中。
老陈头连连道谢,满心感激。楚微微微颔,转身离去。
返程山道之上,山风徐徐拂面,楚微步履较往日更缓,心底思绪层层沉淀。
对方心思缜密,算计极深。
特意挑选老陈头这般无依无靠、身份低微的杂役动手,即便药性异动、身体稍有不适,也无人深究查证,难以掀起波澜。
其目的,从来不是伤及人命,而是蓄意败坏她的医术名声、动摇药圃众人的信任。
一旦流言四起,弟子与宗门之人不再信服她的药方,她立足宗门、悬壶行医的根基,便会被悄然撬动、步步瓦解。
幕后之人是谁,她心底已然大致有数。
只是眼下证据寥寥,贸然对峙只会打草惊蛇。
暗潮蛰伏,最忌急躁。她唯有沉下心性,耐心蛰伏静待,守株待兔,等对方急于求成,自行露出破绽。
暮色垂落,余晖漫山。
楚微归来少主殿时,庭院之中剑光凛冽,清响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