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丹房执事留我说话,赠了几株新采的清心草。”楚微随口解释,随手将手中的布袋放在石桌上。
墨临渊微微颔,不多言语,转身走入一旁的灶间。片刻后,他端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清汤走出,轻轻放在冰凉的石桌上“先喝汤暖身,晚饭在灶上温着,未曾凉。”
青石桌被夜风浸得微凉,碗中清汤热气氤氲,暖意融融。楚微顺势坐下,端起瓷碗轻抿一口。清淡的青菜豆腐汤,无荤无腥,滋味朴素,却温热醇厚,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淌落,熨帖了五脏六腑,驱散了山间夜行沾染的微凉。
没过多久,凌绝尘也从外归来。
他自东厢旁的矮门步入庭院,墨色衣摆边角沾着一片干枯的秋叶,看着风尘微仆,神色却依旧淡然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见楚微正低头喝汤,他径直走到石桌对面落座,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微凉的凉茶,动作从容闲适。
楚微抬眸看他,轻声问“方才去哪了?”
“下山转了一圈。”凌绝尘指尖轻轻捻下衣摆的枯叶,随手放在石桌一角,语气平淡地开口,“偶遇一位曾在外门当差的杂役,闲聊几句,听闻近日深夜常有陌生人在药圃周边徘徊游荡,并非我玄宸宗弟子。”
闻言,楚微端着汤碗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漫上一抹浅淡的凝重,视线从碗沿上方抬起,望向对面的凌绝尘“可看清来人样貌?”
“未曾。”凌绝尘微微摇头,神色沉了几分,“对方身着紧身夜行衣,藏头蔽貌,身法迅捷灵动,轻盈诡秘,绝非普通宗门修士可比。我赶至药圃周边时,人已然遁走,只在现场寻得一物。”
话音落,他抬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小块黑色布片,轻轻放置在石桌中央。
布片尺寸小巧,质地细密紧实,触感光滑坚韧,边缘切口平整利落,显然是被锋利兵刃整齐割断,绝非普通撕裂破损。
楚微放下手中汤碗,伸手拈起布片凑近灯火细细端详。这布料纹理精致、用料上乘,和玄宸宗统一放的弟子服饰、杂役衣衫用料截然不同,绝非宗门所有。
她又微微垂眸,将布片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极淡极缥缈的气息萦绕而来,似草药焚烧后的灰烬余味,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分辨的阴冷浊气,模糊诡异,难以精准界定。
她眸光微沉,低声试探“是魔道之人?”
“尚且不能确定。”凌绝尘语气审慎,并未武断定论,“也有可能是其他修真势力安插的探子。但深夜潜入我宗腹地,徘徊药圃禁地周边,定然心怀不轨,绝非闲来游荡赏月。”
楚微将手中黑布片反复翻看,正反两面皆无纹样、无印记,找不到半点专属标识,线索寥寥。她索性将布片折叠整齐,妥帖收入衣袖之中。
“接下来几日,夜里多留心周遭动静,严加戒备。”
“好。”凌绝尘应声应允。
三人默契地没有继续深究这个沉重的话题,庭院重归安静,只剩晚风簌簌。
楚微喝完碗中清汤,起身走进灶间,将温在灶火余温上的饭菜端出,安静坐在石桌旁慢慢进食。
墨临渊重新落座老树之下,翻开书卷,只是目光落在字迹之上,却再无半分细读之意,周身沉静的气场悄然绷紧。
凌绝尘抬手,将桌角那片干枯秋叶轻轻弹落,枯叶落入一旁的花盆之中,悄无声息。
夜色渐深,晚风穿庭而过,吹得老树枝叶沙沙作响,细碎的声响错落交织。窗台悬挂的竹鸟与竹蜻蜓摆件被夜风拂动,轻轻碰撞在一起,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轻响,清浅短促,像是暗处有人悄然合拢了一扇紧闭的门,无声无息,暗藏玄机。
一餐晚饭吃得安静静谧,无人言语,却各自心存戒备。
食罢,楚微并未立刻起身回房歇息。
她独自静坐石桌旁,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的边角,眼底沉静幽深,思绪飞流转,将近日所有的细微异常一一串联复盘。
足足静坐了一盏茶的时辰,她才缓缓抬身,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衣领,眉眼清冷,语气笃定“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
墨临渊当即合上书卷,抬眸望向她,声线带着一丝审慎“夜里风凉,夜色幽暗,你要去哪?”
“去看看那些暗处之人,究竟想在药圃周边图谋什么。”
楚微话音落下,不等两人再多劝阻,已然转身迈步,独自走出庭院,沿着傍晚归来的山路,再次下山而去。
今夜月色偏淡,薄云掩月,清辉朦胧柔和,刚好足以照亮脚下蜿蜒的青石小路,却又不会太过明亮,将人影清晰暴露。
她步履轻盈,身法收敛气息,悄无声息行至傍晚现异样草丛的位置,缓缓蹲下身,细细查看地面痕迹。
方才鲜嫩潮湿的草叶断口,此刻已然被夜风吹干硬,但那一道被人踩踏出来的浅浅痕迹依旧清晰可辨,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楚微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稳步穿过茂密的矮灌木林,前行数十步,视野豁然开阔。
果然,密林尽头,便是那几间废弃已久的杂物旧棚。
旧棚破败陈旧,外壁斑驳脱落,周遭堆满锈蚀的废弃农具、腐朽干枯的木柴与碎石乱瓦,荒草丛生,满目荒芜,看上去与寻常废弃场地别无二致,毫无异常之处。
楚微心思缜密,并未贸然靠近,止步于矮林边缘,敛息凝神,将周身气息彻底隐匿。
下一秒,她的神识如同无形无声的薄雾,悄然铺展蔓延,细密地探查着整座旧棚与周边方圆数丈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