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针落定,安静留针一刻钟。
一刻钟后,楚微轻柔起针。
壮汉缓缓起身,小心翼翼活动腰身,起初还有几分谨慎,待几番转动、弯腰之后,骤然双眼亮,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神了!真的不疼了!半点酸胀刺痛都没有了!”
纠缠半年的顽疾,两针便尽数化解。
“回去静养两日,切勿负重劳作,好好调息。若是后续尚有不适,再来寻我。”楚微收好银针,语气平静叮嘱。
壮汉连连点头,千恩万谢,满心欢喜离去。
一一送走三位求医之人,清晨的小院重归安静。
楚微独自立在院中晨风里,指尖依旧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温热。
那暖意不同于汤药治病的平缓温润,是银针入体、经络互通、气血相融的独特触感。
是医者与病患之间,皮肉相连、气机相通的真切羁绊。
仿佛有一根根细微无形的丝线,将她与每一位病患轻轻相连,温柔又真切,让人心生安稳。
灶房的木门轻响,墨临渊端着清水走出,目光温柔落在楚微身上,又瞥了一眼空空的院门外,轻声问道“今日还会有人前来求医吗?”
“未曾可知。”楚微轻声应道。
“那我便多煮些米粥,备着便是。”
墨临渊语气温和,说完便转身重回灶房,继续忙碌,清淡的烟火气息缓缓弥漫开来,温柔熨帖人心。
楚微缓步坐回院中的竹椅上。
山间晨风轻柔,枝叶簌簌轻响,金色的晨曦穿过枝叶缝隙,洋洋洒洒落下来,在地面铺就一地细碎金辉,暖意融融。
枝头新叶繁茂,层层叠叠,在风中舒展摇曳,鲜活又明媚。
东厢房门缓缓推开,凌绝尘一袭素色长衫,手中端着一盏清茶,缓步走出。他目光淡淡扫过院落,落在安然静坐的楚微身上,出声问道“你日后,便打算在此处为人行医问诊?”
“尚无定数。”楚微抬眸,语气淡然。
“那便今日事,今日毕?”凌绝尘追问。
“嗯。”楚微轻轻颔,“今日先渡今日人。”
凌绝尘不再多言,缓步在她对面落座,庭院之中瞬间静谧下来。
山风穿林,水声叮咚,枝叶轻鸣,所有声响都温柔恬淡,岁月安然。
他端起清茶浅抿一口,又缓缓放下,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方才清晨众人前来求医之时,我在院外瞥见一道身影。”
楚微心神微凝“何人?”
“便是前几日宗门比试之时,一直伫立在东南角暗处、暗中窥探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微垂在膝头的指尖,骤然微微一顿。
眼底的安然恬淡悄然褪去,一丝警惕与凛冽悄然漫上心头。
“他又来了?”她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却暗藏紧绷。
“远远驻足窥探片刻,未曾靠近,便转身离去了。”凌绝尘眸色沉静,如实说道,“我未曾上前追赶,却牢牢记下了他身上隐匿的气息,绝不会记错。”
楚微缓缓点头,面上神色依旧平静,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再度收紧一分。
安稳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那人依旧在暗处死死盯着她,窥察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至今不知对方身份,不知其隶属何方势力,更不知其暗中窥探、步步紧盯的最终目的。
可仅此一点,便足以让她时刻警惕,不敢有半分松懈。
安稳度日最易麻痹人心,她绝不会因几日的宁静顺遂,便放下戒备、疏于防备。
片刻沉吟,楚微压下心中所有的疑虑与警惕,敛去眼底锋芒,重归平和淡然。
她静下心神,细细梳理昨日为张老伯开出的化瘀散寒方子,斟酌药量增减、药性适配,默默优化调理方案,以备对方七日后复诊之用。
这时,墨临渊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出灶房,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
白糯软糯的米粥之上,浮着几粒通红鲜亮的枸杞,色泽明媚诱人。
楚微低头轻抿,米粥温热清甜,温度刚好适口,暖意顺着舌尖滑落腹中,缓缓流淌四肢百骸,抚平了心底所有的紧绷与阴郁。
灶房内的余光透过门缝洒落,一缕暖光静静铺在地面,温柔治愈。
日头渐渐升高,院外再无来人造访。
今日清晨接诊的几位病患,皆得对症诊治,隐患尽除,安然归去。
一切都顺遂安稳。
楚微吃完米粥,起身洗净碗筷,重回竹椅静坐。
山间清风依旧,老树沙沙轻响,庭院安静悠然,岁月温柔绵长。
唯有她心底清楚,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潜藏的风雨,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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