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单手轻抬,悄然探入宽大的衣袖,指尖触碰到一只温润冰凉的小瓷瓶。
瓷瓶静静卧在袖中,被她长久贴合肌肤捂着,裹着淡淡的体温,暖意融融。
瓶中那枚来之不易的洗髓丹已然褪去了初成时的灼热滚烫,归于平和静谧。可当她指尖紧紧贴合瓶身凝神感知时,依旧能察觉到一缕极细微、精纯温润的灵力,在丹丸之内缓缓流转,潺潺游走,如同深山石缝间流淌的浅溪,轻柔无声,却生生不息。
足以改造灵根、洗筋伐髓的磅礴药力,尽数内敛蛰伏,静待开启。
“楚师姐!”苏清月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身旁,满眼疑惑与好奇,“你今日炼制护脉丹的手法,我看着特别眼熟!和我父亲从前在家中给我演示的古法炼丹手法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我爹的手法很慢、很稳,可你的手法又快又利落,行云流水,比他厉害太多了!”
楚微眸光微动,轻声解释“你父亲所用的,是宗门正统慢火温炼之法,求稳求纯,是最稳妥的正道法门。”
“那你的手法是什么法门呀?”苏清月眨巴着眼睛追问。
楚微垂眸看着指尖的瓷瓶,眼底掠过一丝尘封的凛冽过往,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杀伐利落“战场上练出来的法子。”
“快效,省材,容错率高,丹药中途出了瑕疵,亦可临场补救,最适合瞬息万变、没有多余时间耗费的战场。”
这番话远苏清月的认知,她听得似懂非懂,虽心中依旧好奇,却很懂事地没有继续追问,乖乖点了点头,没有多想,继续沉浸在自己比试获奖的喜悦之中。
日头西沉,暮色浸染山林,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直到傍晚时分,外出的墨临渊才缓缓归来。
他踏着微凉暮色,从山下小径缓步走上,修长的手中轻轻拎着一小捆青翠作物。走近之后,楚微才看清,是几把鲜嫩青葱与一小把翠绿香菜,根茎之上还裹着湿润的新泥,带着山野的新鲜气息,分明是刚从山下农户的菜地里采摘而来。
楚微微微意外,抬眸问道“你下山去买菜了?”
“嗯。”墨临渊应声简洁平淡,将手中的青葱香菜轻轻放在灶间门口的青石台上,“山下农户自种的,新鲜。”
言罢,他转身径直走入灶间。
不多时,灶房内便传来潺潺的水声、细细的切菜声,节奏平缓,不紧不慢,在安静的院落里缓缓回荡。
苏清月早已满心欢喜地下山归家,凌绝尘也回了自己的厢房静坐调息,阖上了房门。
偌大的少主殿庭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秋风穿庭,老树疏影摇曳,叶声簌簌,温柔抚平了白日比试的所有喧嚣与纷扰。
楚微倚坐在石凳上,静静听着灶间传来的细碎声响,心底一片安稳平和。白日里赛场的紧绷、众人的审视、暗处的窥探,仿佛都被这平淡细碎的烟火气息缓缓冲淡。
她再次取出袖中的白玉小瓷瓶,轻轻拔开精致的瓶塞。
一缕清冽甘甜的药香缓缓溢出,漫于鼻尖。相较于丹药初成之时的浓烈馥郁,此刻的药香淡雅了许多,却愈醇厚柔和。磅礴药力彻底沉淀内敛,与丹丸肌理完美相融,温润绵长,后劲十足。
她抬眼扫过空无一人的庭院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小心翼翼塞回瓶塞,将瓷瓶重新稳妥藏入衣袖深处。
她暂时还没有打算服下这枚洗髓丹。
洗髓丹专攻洗练灵根、重塑经脉、涤荡肉身杂质,药力霸道刚猛。一旦入口,全身经脉、灵根都会经受剧烈的淬炼重塑,身躯会承受极大的反噬反应,动静不小,耗时良久。
想要彻底炼化丹药、安稳完成洗髓伐脉,必须寻一处绝对隐秘、无人打扰的静谧之地,留出充足的时间应对一切突状况。
少主殿看似清静,却时常有人往来走动,难免生出变数,极易分心,绝非最佳修炼之地。
只是她心中已然有了定数,这枚机缘难得的洗髓丹,必会在这两日寻得合适时机,彻底炼化。
夜色渐临,暮色四合。
不多时,晚饭已然备好。
墨临渊手艺清淡家常,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萝卜丝,一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疙瘩汤,简简单单,却烟火气十足,暖意融融。
三人围坐在院中青石石桌旁,默然用餐。碗筷轻碰,出清脆细碎的轻响,成了静谧夜色里唯一的声响。
楚微舀起一勺热汤入口,汤中混着细细姜丝与鲜香虾皮,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秋日晚风的微凉,暖遍四肢百骸。
她对面,墨临渊安静用餐,动作雅致从容。忽而抬手,夹起一筷子青翠青菜,轻轻落进她的碗边,动作自然随性,浑然天成,仿佛早已习惯这般照料。
身侧的凌绝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淡淡微动,随即垂下眼帘,安静低头喝汤,神色温润无波。
楚微默然低头,将碗中青菜吃下,全程未曾抬头,心底澄澈无波。
灶间的灯火透过木门缝隙流淌而出,在青石板地上铺出一道狭长温暖的光影。
三人各怀心绪,安静用餐,无人言语,院落里只剩晚风簌簌,灯火温柔,岁月静好,却又暗藏暗流。
晚饭过后,楚微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走入灶间清洗。
灶火余温未散,暖意融融。她烧好温水,指尖细细擦拭着碗筷,动作有条不紊,干净利落。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墨临渊并未离去,静静倚靠在灶间木门门框上,身姿挺拔,沉默地看着她,似在静静等候。
待楚微洗净最后一只碗筷,摆放整齐,擦干掌心水汽回身时,正好对上他沉静深邃的眼眸。
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昏黄灯火之下,墨临渊眸光沉沉,直直看向她,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淡“今日比试,你炼的是护脉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