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清晨,我想吃咸口的早点。”她嗓音轻轻的,带着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好。”墨临渊应声应允,字字妥帖,无一敷衍。
楚微不再多言,缓缓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行至房门处,她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侧回望院落。
夜色静谧,灯火温柔。墨临渊依旧坐在老树之下,暖黄的灯笼光影温柔洒落,落在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出柔和流畅的下颌轮廓,冲淡了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平添几分温润暖意。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卷古书,指尖轻翻纸页,动作轻柔缓慢。他就这样安静坐着,慢悠悠翻书等候,似是要等到她彻底安睡,才会安心离去。
楚微静静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推开房门,步入屋内。
室内灯火通明,窗明几净,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床榻被褥铺叠平整,干净舒展,桌案上摆放着一把素雅的茶壶,旁侧立着一只光洁的白瓷茶杯。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壶身,温热的触感缓缓传来,刚刚好的温度,显然是刚备好不久。
楚微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端着茶杯静静坐在床沿,小口小口慢饮着温热的茶水。窗外的灯笼暖光穿透素色窗纸,斑驳洒落,在她脚边铺就一片柔和明亮的光晕。
她垂眸望着那片细碎温暖的光影,心底纷乱浮躁、紧绷不安的情绪,被一点点抚平。
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在心底慢慢沉淀、稳稳安顿,安稳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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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秘境山谷另一端,幽暗僻静的结界缝隙处。
一道纤细狼狈的身影艰难地从狭窄的石缝中钻了出来。
白若薇丝尽数散乱,乌黑的长黏满尘土草屑,凌乱地贴在脸颊与颈间。一身素雅的弟子袍沾满泥泞污垢,深浅不一的血色斑驳交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破损的衣料边缘磨得毛糙不堪。
她的右手小臂上,一道狰狞狭长的抓痕横贯肌肤,皮肉外翻,狰狞可怖。渗出的鲜血早已凝固成暗沉的暗红,死死黏住袖口,稍稍牵动衣袖,便会牵扯伤口,带来刺骨的剧痛,粘连的衣料根本无法轻易撕扯。
她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干裂起皮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一双往日灵动娇俏的眼眸,此刻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执拗,眼底的光坚硬又锋利,仿佛一根被极致拧紧的弦,濒临断裂的边缘。
秋风卷着山谷的凉意呼啸而过,吹乱她额前的碎,也吹凉了她滚烫的执念与满心的期许。
她此番拼死闯入秘境,步步算计、步步争抢,耗费无数体力心神,历尽艰险避开重重危机,最终——一无所获。
本该孕育万年紫芝的灵泉早已枯竭空空,灵泉周遭的沃土被尽数翻掘,连根须残茎都未曾留下,干干净净,分毫机缘无存。
记载着绝世心法《云水诀》的传世石壁,早已褪去往日的纹路斑驳,变得光滑平整,空空如也,通篇无一笔一字,彻底抹去了所有传承痕迹。
她当初为了赶在所有人之前夺得秘境丹房至宝,不惜绕开凶悍的石蜥群,一路透支灵力、狼狈奔袭。可抵达目的地时,昔日古朴精致的秘境丹房早已坍塌破败,炼丹的古法丹炉碎成满地残砖废铁,存放秘宝的紫檀木匣也消失无踪,就连匣子底下积攒多年的灵火灰烬,都被人尽数吹散,荡然无存。
什么都没了。
她拼尽一切想要抢占的机缘,尽数落空。
白若薇孤零零立在空旷萧瑟的山谷风中,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寒意,绝非山间晚风的冰冷,而是极致的不甘、怨怼与暴怒,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席卷全身。
就在她心神剧烈动荡之际,脑海中,一道毫无起伏、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字字诛心
【检测到原着核心机缘全部流失,宿主机缘掠夺失败。】
【宿主气运值大幅下降56%,当前剩余气运值12%。】
【紧急警告气运值低于2o%,宿主已失去天命之女身份庇护,天道之力开始持续排斥宿主。】
【终极警告若气运值归零,宿主将直接被天道判定为多余变数,彻底抹杀。】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回荡在识海,如同催命的警钟,狠狠敲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白若薇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紧拳头,尖锐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柔嫩的血肉,深深掐出数道血痕,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滴落尘土,可她却浑然不觉掌心的剧痛。
满心只剩下滔天的不甘与费解。
她明明熟读全书,明明知晓秘境所有机缘的藏匿之地,明明手握天命优势,本该步步青云、碾压众人、登顶大道,踩着所有人的头顶扶摇直上!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本该属于她的机缘,尽数被人提前夺走?
是谁?
是谁处处抢先,是谁挡了她的大道,是谁偷了她的天命机缘?
她猛地抬眸,猩红的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死死望向远处玄宸宗的方向。
夜幕之下,玄宸宗群山巍峨,山巅的少主殿灯火遥遥绰绰,一点暖光孤高伫立,如同一枚冰冷坚硬的铁钉,牢牢钉在漆黑的夜幕之中,也死死扎进她的眼底、心底。
牙缝被狠狠咬紧,牙关剧烈作响,极致的怨毒与恨意裹挟着嗓音,沙哑阴冷,一字一顿从齿间挤出来
“楚微……是你,对不对?”
夜风呼啸奔腾,卷过空寂山谷,无人应答她的诘问,唯有风声飒飒,似是无声嘲讽。
白若薇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风,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戾气,抬手利落拢起满脸散乱的丝,将鬓边乱尽数别至耳后,用力擦去脸颊沾染的斑驳血迹。
她眼底的脆弱与狼狈尽数褪去,只剩偏执的狠厉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