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
“直如如鲠在喉,吞蝇蚋一般。”
李松思忖片刻,应道“昔年马王在世,亦屡遭高季兴这般袭扰。”
“确乎如此。”
刘靖冷嗤一声。
“楚地与荆南接壤,两镇为一岳州纠缠几许年岁?”
“高季兴那獠频频于边界生事,马殷亦是无可奈何。”
“兴兵数次,高季兴一服软便作罢,不消两日复又生变。”
他摆了摆手。
“且冷着他。”
“命驿馆好生款待那使臣,酒馔供奉不缺,唯是不见。”
“喏。”
李松领命退下。
刘靖重拾密状,继续披阅。
翻过数页细碎谍报,一则自伪梁传来之风声跃入眼帘。
他眸光微凝。
密状上书——
“王景仁被褫夺一应官身,禁足私第,闭门谢客。”
刘靖将此行墨迹端详两匝。
柏乡一役,梁军一败涂地。
王景仁身为都招讨使,纵然兵权遭监军韩勍掣肘,临阵调度步步维艰,然丧师之罪终须有人代受此过。
王景仁便成了替罪之羊,被褫夺官身,幽禁府邸。
外人看来,王景仁似已彻底失势。
然刘靖死死盯视此行字迹,眼眸微眯。
他历练多年,此等权谋手段见得太多。
褫夺官身,禁足私第。
二者并举,看似雷霆之怒,实则未伤筋骨。
若真欲降罪,流贬岭南、削籍为民、抄家下狱,孰不比禁足严苛百倍?
仅是免去差遣、幽禁不出,分毫未动其根本。
此举无非掩人耳目罢了。
借此安抚朝中因柏乡惨败而群情激愤之文武,给阵亡将士遗属一个交代。
至于王景仁,不过是暂避锋芒,待风头平息,不出三五月,朱温必寻个名目,将其官复原职。
奈何,朱温未曾熬到那一日。
他暴毙了。
被亲子朱友珪一刃刺死于寝殿北门之外。
新帝朱友珪御极,终日忙于网罗朝臣、剪除异己、稳固大宝,焦头烂额之际,孰还会记挂一个被幽禁私第的前朝败将?
王景仁,便这般被彻底遗忘。
刘靖搁下密状,脊背倚着交椅,望向窗外天光,凝神良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低声呢喃。
于王景仁而言,眼下遭人遗忘,反倒是一桩天大的幸事。
依刘靖所料,不出一年,伪梁朝堂必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之动荡。
朱友珪弑父篡极,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勋旧各怀鬼胎。
均王朱友贞蛰伏汴州,暗中勾连,蓄势待。
二子明争暗斗,终将酿成第二场宫变。
朱友珪伏诛,朱友贞践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