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且饮口热汤暖暖身子。”
姚彦章接下瓷碗,吞咽了一口。
汤乃是粗面汤水,仅撒了几粒青盐,滋味寡淡,未曾添置半分荤腥膏脂。
“尸骸收殓妥当了?”
他低声探问。
“已然收殓了。”
陈虎压低嗓音。
“替他更易了一袭洁净寿衣,那柄短匕亦随葬于侧了。”
“薄棺乃是自城内木作坊赊借而来的,明日清晨便出殡下葬。”
姚彦章微微颔。
“茔地勘定于城外东侧山坡。”
陈虎鼻腔陡然一酸,猛地别过脸庞。
“大兄,你且入内歇息片刻罢。”
姚彦章宛若泥塑木雕,纹丝未动。
他双手端着那碗粗面汤,一口紧接一口地吞咽。
饮至碗底干涸之际,粗糙的碗沿磕碰于唇吻之上,出一声脆响。
他将空碗顿于地上。
“陈虎。”
“末将在。”
“何敬洙的家小,便安置于城南家眷营中。”
“一个浑家,尚有一双子嗣,长子七岁,幼子方才四岁。”
陈虎死死攥紧了双拳。
“明日破晓,你亲身走一遭。”
“携一百缗铜钱送抵。”
“只言他乃是力战殉国!”
“至于何等煽动兵变,何等死于我手,半个字皆休要吐露。”
“喏。”
“你暗中托人多加拂照,若有短缺之物,尽数自我的禄米份例中支取扣除。”
“喏。”
姚彦章长身而起。
他踱至门,身形一滞。
冷月清辉洒落于庭院的荒草之上,泛起一片惨白之色。
他径自迈入后院。
后院唯余一间偏厢,木门半掩,内里未曾掌灯。
他推门而入,未去摸索火折子,便这般和衣仰卧于硬木榻上。
无边幽冥之中。
他双目圆睁。
承尘之上晦暗如墨,目不见物。
他颓然阖上眼睑。
然眼前浮沉激荡的,尽是何敬洙临死前的那副形容。
绝非激愤,亦非仇怨。
乃是难以置信之色。
恍若在质问大兄,当真要杀我?
姚彦章翻转过身躯,面壁而卧。
他的双肩在剧烈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