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给刘靖当南面的屏障,替他守着门户。
言下之意便是休动干戈,我替您戍守南疆。
张佶写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头一遍看措辞有无僭越犯忌。
第二遍看语气是否过软或过硬。
第三遍看通篇阅罢,刘靖会作何感想。
三遍过后,他把信封了起来。
然后从内室取出一只锦盒。
盒中是一方端砚,紫石质地,温润如玉,多年前从广州商人手中购得的珍品。
端砚配一封信,便是致贺的礼物。
轻重得宜,恰到好处。
过厚则似贿赂,过薄则显敷衍。
一方端砚,既显风雅,又不僭越。
张佶做这种事,一辈子都谙熟于心。
“派谁去?”
他问周戬。
周戬想了想。
“刘靖此人,厌恶巧言令色之徒。”
“不如让主簿陈奉去。此人忠厚老实,言辞直截了当。”
张佶颔。
“便让陈奉去。”
他把信函封好,交给周戬。
“告诉陈奉,见了刘靖,务必恭敬。”
“少说多听。最要紧的,是把刘靖的态度摸清楚。他若问起四州的兵力、粮草,不必隐瞒,如实作答。”
周戬一怔。“如实?”
“如实。”
张佶的眼神很坦然。
“他若真要打,这些东西欲盖弥彰。”
“与其让他觉得我遮遮掩掩,不如如实相告,换取其信任。”
周戬默了片刻,拱手。
“主公高明。”
张佶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泛起了一线微明。
又是新的一天。
……
五日后。
巴陵城。
刘靖正在临时辟为帅帐的府邸内批阅公文。
说是帅帐,其实是许德勋留下的那座半毁的府邸。
正堂在礌石轰击时塌了一半,刘靖命人将另一半收拾出来,搭了油布棚子遮风挡雨,摆上一张大案、一把交椅。
案上堆着一摞比脑袋还高的文书。
有豫章方面送来的秋收账册。
有军器监任逑的来信,汇报锻铁野战炮的进度。
有镇抚司的多份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