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朕的遗命。”
王氏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方玺印。
她的睫毛颤了颤。
清泪从脸颊上滑落,落在玺印的表面上,晶莹剔透。
“妾身……遵旨。”
她将玺印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贴着胸口的玉石凉丝丝的,像一块寒冰贴在心窝上。
但那种凉意很快就被体温暖化了。
这是她的。
从此刻起,这是她和朱友文的。
大梁的天下。
朱温托付完这件事后,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他的身躯重重地跌回隐囊之中。
“退下吧,连夜启程,不可耽搁。”
王氏跪在榻前,最后叩了一个头。
她的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砖上,出一声轻响。
起身,转身,走向殿门。
步伐沉稳而从容。
裙裾在身后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怀中的玺印贴着胸口,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她走到帷幔前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朱温的声音。
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最后一缕飘摇的火苗。
“友文是个好孩子,替朕……好好辅佐他。”
王氏的脚步顿了一下。
“妾身记下了。”
帷幔落下。
她退下了。
寝殿内又只剩下朱温和冯延。
冯延侍立在龙榻旁,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地搓着袍角。
“冯延。”
“奴婢在。”
“传国玺印交出去了。”
朱温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与解脱。
“朕这一生,也算是把该了的了结了。”
冯延的眼眶红了。
他见过朱温杀人,见过朱温笑,也见过朱温在深夜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出神。
他从未见过朱温露出这般神情。
不是悲痛,不是狂怒。
是疲敝。
一种彻头彻尾的疲惫。
仿佛一个征伐了一生的老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横刀。
“陛下,奴婢给您奉碗热汤来。”
朱温摆了摆手。
“不必了。让朕歇息片刻。”
他阖上了眼。
冯延轻手轻脚地退到了殿角,蹲下身,背靠着彻骨的宫墙。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