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三十岁那年,一炷香的厮杀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停下来,身后那些看着他冲上城头、跟着他拼命的弟兄们就会动摇。
先登营的士气全靠他这根老骨头撑着,他倒了,这股气就散了。
他把马槊重新横在胸前,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把那口气死死压下。
还能打。
还能杀。
至少今夜,还死不了。
战斗还在继续。
缺口从两丈宽被硬生生撕成了三丈,又从三丈撕成了四丈。
攻城的人越涌越多,守城的人越来越少。
守军已经被五波虚攻折腾了三个多时辰,方才得了片刻喘息,又被炮声和喊杀声从睡梦中炸醒。
心神尚未归位呢,缺口上就涌上来一大群状若疯魔的黑甲死士。
领头的那个重甲杀人如割草,满身是血还在往前冲。
他们认识那个人。
那是姚将军。
以前是他们的人。
现在在杀他们。
这种感觉比刀砍在身上还要疼。
让人不仅寒心,绝望。
连自己人都反了,此城何以为继?
城头上传来了第一声绝望的大喊。
“不打了!不打了!”
一个守兵扔掉了手里的横刀,扭头就跑。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东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溃散。
李琼吼破了嗓子也拦不住。他一把揪住一个跑过他面前的兵卒的衣领,吼道“站住!给老子站住!”
那兵卒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深重的疲绝与空洞。
“将军,咱们守不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用力挣开了李琼的手,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琼的手悬在空中,半天没有放下来。
姚彦章站在缺口上方的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马槊拄在脚边的城砖上,槊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
他的铁甲上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右肩的肩甲歪了,左腿的护胫被砸掉了一片,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小腿。
但他站着。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
缺口已经被彻底撕开了。
后续的宁国军兵卒正潮水般涌上城头。
先登营的旗帜插在了缺口最高处的碎砖堆上,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陈兆靠着女墙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把短矛,矛头上卷了刃。
“将军。”
陈兆仰起头看着姚彦章。
“东城……破了。”
姚彦章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城内的方向。
远处南城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