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站在敌人的城墙上。
他穿着宁国军的铁甲,拿着沾了楚军血的马槊。
他倒戈了。
姚将军在替宁国军杀自己人。
守军军官的双目赤红。他举起横刀吼了一声“半耳贼!你还有脸来!”
然后状若疯魔般合身扑上。
姚彦章的马槊迎面扫过来。
一丈二的槊杆于此等逼仄之地几无破绽。
那军官举刀想格挡,但马槊之千钧重力绝非单薄横刀所能硬抗。
槊杆砸在刀面上,横刀当场断成两截。
紧接着槊头顺势一转,从那军官的铠甲缝隙里钻了进去,贯穿了他的腹部。
军官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肚子里的槊头,嘴里涌出一口血,身躯剧烈抽搐。
姚彦章抽出马槊的时候,面沉如水。
他听见了那声“半耳贼”。
入耳,亦坦然受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杀自己以前的袍泽,以前的战友,以前跟他同饮同食、生死与共的弟兄。
他认下这桩罪名。
2臣就2臣。
他毋需旁人宽解,也不需要任何人见谅。
他只需要完成今夜这件事。
把东城墙打下来,把投名状交上去。
从此以后,他姚彦章就是宁国军的人了。
不是马殷的人,不是楚国的人,是刘靖的人。
他提着马槊继续往前走。缺口的方向。
沿途碰到了三个守兵。
第一个被他一槊挑飞其旁牌,然后槊杆扫在脖子上抽断其颈骨。
第二个吓得转身就跑,被后面跟上来的亲卫从背后一刀砍倒。
第三个跪在地上把兵器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喊了一声“乞降!愿降!”。
姚彦章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理他。
他走到缺口的时候,战况正处于最为惨烈焦灼之境。
陈兆的先登营和守军的增援部队宛若两方血肉磨盘在缺口上死死绞杀一处。
双方的尸体在缺口上堆了快有半人多高了。
活人踩着死人打,脚下全是血和残肢断臂。
陈兆还活着。
他的铁盾已经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劈成了两半。
他扔了半边盾牌,左手从地上捡了一柄不知道是谁的短矛,右手还是那柄横刀。
他的脸上全是别人的血,自己的血,分不清楚。
左臂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大概是被汗和泥糊住了。
他正在跟三个守兵缠斗。
一个拿矛的一个拿刀的一个徒手抱着他的腰想把他拽倒。
姚彦章毫无迟疑。
马槊刺出去。
槊头从那个抱着陈兆腰的守兵后背穿入,前胸穿出。
那守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倒地。
陈兆趁机挣脱钳制,横刀一挥砍翻了拿矛的那个,然后回手一肘撞在拿刀那个的颅侧上。
三个人倒了两个,第三个被后面跟上来的先登营老卒一矛捅穿了喉咙。
陈兆大口喘着粗气,看见姚彦章站在面前,神情似哭似笑。
“将军你疯癫了不成!你直娘贼的当真上来了!”
“休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