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老使君举州归附,献的是虔州六县的户籍、兵籍、田册。”
“这些东西,就是卢家的底气,就是卢谭两家归降后的安身立命之本。”
“有了这份家底子,才会把卢家的闺女许配给抚州刺史。”
“恕老夫直言,人家看中的不是你卢延昌这个人,是你卢延昌治下的虔州。”
卢延昌的手指停住了,珊瑚珠滞在指尖不动了。
谭全播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眼下这个局面,大郎君若弃城而走,虔州便拱手送给了黎球。”
“等刘节帅平定叛乱收回虔州的时候,那已经是刘节帅自己打下来的了,跟你卢家毫无干系。”
“到那时候,大郎君在刘节帅面前还有什么分量?”
“一个丢了藩镇的逃将,一个拱手弃城的废物。”
“刘节帅仁厚,或许还会给你一间宅子,几百亩地,让你当个安乐翁。”
“可往后的日子,跟彭玕有什么两样?”
“不,比彭玕还不如。”
谭全播直直地盯着卢延昌。
“彭玕终究是被打败了才降的。”
“大郎君呢?未战先怯,弃城而逃。”
“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卢家?”
这番话说得太重了。
厅堂里鸦雀无声。
方才还跟着附和的那些官吏,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卢延昌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腰间那柄从未出过鞘的横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谭全播的目光压得说不出口。
谭全播看见了他眼中的动摇。
他知道这一刻不能逼得太紧。
逼急了,年轻人生出逆反之心,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缓了缓语气,放柔了声调。
“大郎君,老夫追随令尊二十余载了,令尊弥留之际把虔州交到老夫手里,老夫对天起誓绝不负令尊所托。”
“黎球那一万多人,不过是乌合之众。”
“他们跟着黎球造反,凭的是一时的匹夫之勇和几句许诺。”
“可打仗不是靠火气打赢的。”
“大郎君且想。黎球大军一路倍道而至,八九天未曾稍歇,人疲马乏。”
“在南康纵兵劫掠了一番,更是军纪全无。”
“这种兵,顺境尚可,一旦攻城受挫,士气必然土崩瓦解。”
“咱们只需做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告知城中百姓黎球是反贼。”
“南康城破之后百姓被屠戮劫掠,他打到赣县来,也是一样。”
“城中豪右与百姓,人人都知道城破之惨状。”
“到那时候,不用你我催促,他们自己就会上城墙。”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咱们上下一心,咬牙守住轮攻城。”
“那些寻常士卒只是被煽动裹挟而已,眼见攻城受挫,死伤惨重,必然士气大跌。”
“这个时候,大郎君登上城头,亲自喊话。”
“告诉他们只诛恶黎球和李彦图,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放下兵器者,一律赦免。”
“大郎君身上流着令尊的血,虔州军中的老卒,谁不认得令尊?”
“大郎君的话,他们听得进去。”
“叛乱不出三日,自然平息。”
谭全播说完,退后一步,恭敬地叉手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