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全播劝过他,说这等多事之秋切忌奢靡,他口中应承,手腕上的珊瑚珠却未曾褪下。
腰间悬着一柄嵌玉横刀,刀鞘上的漆面光可鉴人。
这口刀是卢光稠在世时赏他的,锻造极精,可从佩戴至今,就没出过鞘。
卢延昌步入判事厅的时候,已是面无血色。
“谭公,此事……当真?”
“当真。”
谭全播答得简短。
“南康县录事参军亲眼所见,黎球率大军从大庾一路掩杀而至,大庾县当日即陷,南康只守了不到半日。”
“如今叛军前锋已过南康,依此脚程,后日便可抵达赣县城下。”
“后日?!”
卢延昌的声音陡然变调。
判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谭全播抬起手,虚按。
“大郎君,眼下未至惊乱之时。”
他步至厅堂侧面的那幅旧舆图前,手指叩击赣县的位置。
“我赣县,城池虽不算巍峨,但终究是虔州州治,城墙高三丈有余,四面有壕沟,东西两门设有瓮城。”
“较之大庾、南康,不可同日而语。”
“黎球从桂阳一路倍道而行,充其量走了八九天,中间只在南康歇了一晚。”
“他麾下那些兵卒已经顿兵疲敝,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更为关窍者。”
他沉声道,“臣已于六七日前将黎球兵变的消息,以六百里加急送至巴陵。”
“刘节帅何等英明果决之人,接信之后必然即刻调遣援军。”
他直视卢延昌。
“大郎君,只要我等婴城固守,撑过半月,援军一至,黎球那一万多疲兵,必然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卢延昌喉结微滚。
他明了谭全播的意思,但他的脑海中还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谭公……”
他唇角微颤。
“城里如今有多少兵?”
谭全播顿了一息。
“常备武卒一千二百人。前几日征调的城中丁壮约一千五百人,编入乡勇。”
“合计两千七百余人。”
“两千七百……”
卢延昌的手指开始捻腕上的珊瑚珠,一颗一颗地反复摩挲。
“黎球带了多少人?”
“据南康来的录事参军所言,约莫一万五千上下。”
两千七百对一万五千。
敌众我寡,悬殊数倍。
“守不住的。”
这句话不是卢延昌说的。
说话的是录事参军邓彬。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在虔州州廨里供职二十载,是卢光稠时代的老人了。
“大庾县不过半日便破,南康县也只撑了半日。”
“我赣县虽然城墙高些,可城里的乡勇连弓弩都不会使。”
“黎球要真是一万五千人大兵压境,咱们能撑几天?”
“三天?五天?就算撑了十天又如何?”
“援军最快也要半月才到,中间这几天的危局,谁来填?”
邓彬的话虽诛心,却说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隐忧。
有几个官吏开始跟着附和。
“周录事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