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了记下了。
到时候怎么用、怎么防、怎么安抚——他自有章法。
这个人——
不简单。
但正因为不简单,姚彦章反而放心了一些。
庸主靠杀人立威,雄主靠驭人成事。
刘靖问完那些问题之后,没有借机要挟、没有提任何苛刻的条件、也没有要他交出什么投名状。
就是平平淡淡地一句“下去歇着吧”。
这种不急不躁的沉稳,比任何许诺都更让人踏实。
“真也好假也罢。”
姚彦章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先去潭州再说。”
何敬洙的眉头拧了起来。
方才得知自己被陈虎向刘靖交了底,他心里其实并没有生出什么芥蒂。
使君交代过“问什么答什么”,陈虎不过是遵令行事。
再者,兵马归降,总归是要有几个不服管的“刺头”的。
刘靖既然要摸底,他何敬洙顶上这个名头便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此刻眉头紧锁,真正在意的,是使君的安危。
“使君——”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此去潭州,便是将身家性命全数交到刘靖手上。一旦入了他的地界……咱们便任人宰割了。万一他翻脸——”
“翻什么脸?”
姚彦章打断了他。
“既然决心归降!”
他的声音放慢了。
“便没有退路了。再瞻前顾后,反而害人害己。”
堂内安静了片刻。
众人鱼贯而出。
只有何敬洙没走。
他站在原地,等其他人的脚步声都远了,才慢慢走到姚彦章案前。
“使君。”
姚彦章抬起头。
“方才人多,有些话不好说。”
何敬洙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是怕隔墙有耳。
“使君……当真不恨?”
“恨什么?”
“恨刘靖。”
何敬洙的声音涩,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大王……不管是不是死在刘靖手上,说到底,也是刘靖把他逼到了绝路。使君如今却要替仇人卖命——”
他没说完。
姚彦章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敬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敬洙。”
姚彦章忽然开口了,声音沉了下来。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