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支军队打完仗之后的烧杀抢掠、横征暴敛。
那是经略。
那是一个打算开基立业的霸主,在打完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清丈田亩。放新地契。恢复市井营生。
刘靖对潭州做的事情,跟他当年在洪州做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在刘靖眼里,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潭州不是用兵之地,是他的治下州郡。
他已经开始牧民了。
唯一还在死撑的,只有姚彦章。
这个推断比“大王已死”更让人绝望。
因为“大王已死”是一个可以存疑的消息。
但“潭州已经在量田了”,如果是真的……
那就是一个铁打的定局。
定局比流言更诛心。
窗外传来远处更鼓的声音。
沉闷的“咚——咚——”声穿过夜色。
二更天了。
“至于大王……”
姚彦章的目光落在帛书上。
他旋即问道“岳州可有消息传来?”
周述摇头,说道“自刘靖大军围困潭州府后,岳州与衡州的数条官道被阻隔,消息来往不便,这段时日暂无消息传来。”
姚彦章微微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城破那夜的事,我没有亲见。”
“那种局面下,大王是死是活、是走脱了还是被擒了,谁也说不准。”
“信上说大王已死。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我分不清。”
分不清。
周述听出了这三个字背后的沉重。
不是犹豫不决。
是真的分不清。
潭州破了。
马殷失踪。马賨被俘。高郁不知去向。
岳州的消息断了。李琼的消息也断了。
他姚彦章退守衡阳,像一座孤岛浮在惊涛骇浪之中。
四面八方全是迷雾。
他抬起手,把玉佩拿了起来,在指间翻转了两下,又放回了案上。
周述犹豫了片刻。
“刺史……那咱们,该如何决断?”
姚彦章站起身,走到正堂侧墙上挂着的那幅衡州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衡阳的位置出。
湘江。湘潭。潭州。
潭州已经不是楚国的了。
往东移动。茶陵。
茶陵也不是了。
往南。郴州。
郴州……
卢光稠的两万虔州兵正在桂阳一带。
张佶虽然在连州大败了岭南军,但他赶到郴州还要时日。
而卢光稠的那两万人,究竟是在替刘靖打前锋,还是自顾不暇……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