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潭州大捷!”
声音从府门外传进来,嘶哑、亢奋。
刘楚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娘的——”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随即想起自己该稳重,赶紧板起脸,大步跑了出去。
节堂的大门敞着。
一名传骑正被两个牙兵架着站在门槛内侧。
这传骑的模样惨不忍睹。
满面风尘,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甲衣上沾满泥浆和草屑。
脸上的汗水和着尘土,糊成了一层灰褐色的泥壳。
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底下乌青一片。
但他手里高举着一面赤红色的令旗。
令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捷”字。
“大帅亲率大军!”
传骑的嗓子已经哑了“破醴陵、败李琼、下潭州!楚军全军溃败——湖南大定——!”
刘楚接过令旗。
他低头看了一眼旗面上用墨笔写的几行字。
那是刘靖的亲笔。字迹潦草,带着行军途中的颠簸,但内容清楚。
“六月二十二日丑时破潭州。李唐阵亡。李琼溃败。马殷遁走。楚国名存实亡。”
“刘楚即刻安排以下事宜一、传令陈象卸任洪州刺史,率户曹、仓曹精干书办一百二十人即赴潭州接管内政。二、赣水粮道全路严密护送,三日内至少出五百石军粮。三、捷报交进奏院,飞报即印。其余详情,另有军报随后送达。”
刘楚把令旗捻在指间,捻了好半晌。
他仰起头,冲着节堂外的天空,吐出了一口浊气。
“赢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站在节堂里的亲卫、文吏、门子全都听见了。
紧接着——
“来人!传令陈象即刻到府议事!进奏院林知院那边,把这封军报原文送过去,让她雕版付印!聚将鼓再擂三通——全城告捷!”
“是!”……
豫章城沸腾了。
消息从节度使府向外传布的度,比快马还快。
先是府门口的牙兵听到了。
他们把消息传给了换岗的巡城武卒。
巡城武卒跑过东市的时候,吼了一嗓子。
东市的商贩听见了,扔下手里的货物就往长街跑。
长街上正好有个卖馄饨的老汉,被人群冲得差点翻了锅。
他一边护锅一边骂,等听清“潭州大捷”四个字,手一松,一锅馄饨连汤带水洒了一地。
“赢了?大王赢了?”
“赢了!潭州打下来了!马殷跑了!”
“苍天啊!”
老汉也不管那锅馄饨了,拎着汤勺就往人堆里挤。
欢呼声从坊衢间涌上长街,又从长街灌进每一条巷子。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人又笑又叫。
茶馆里讲史的先生一把拍碎了抚尺,嘴里的茶水喷了前排客人一脸。
米肆店主扔下算筹就往外蹿,踩了自家店伴的脚也顾不上道歉。
有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剥莲子,听见喊声,手一哆嗦,莲子洒了一地,他也不捡,抬袖子就抹眼睛。
西市口的清丈碑旁边,几个赤膊的役夫正在搬石料。
听见动静,一个个扔下扁担,扯着嗓子喊“大帅威武!宁国军威武!”
一个识字的老书办,正拄着竹杖从衙门里出来。
他耳背,没听清喊的什么,拽住一个跑过的卖报小童问了几句。
卖报小童冲他吼“大帅打下潭州了!湖南全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