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埋得很深,深到他自己有时都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
但此刻,那些记忆全涌了回来。
因为这一次,要被吃的人,是他自己。
而他即将喊出口的那句话,和当年那个百姓喊的,一模一样。
不能等了。
一息都不能等了。
他挣扎着翻了个身。
手指头扣进了脚下的泥地里。
开始爬。
膝盖顶着地面,手肘撑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
动静不小。
泥土和枯叶在他身下被蹭出了“沙沙”声。
“嗯?他醒了?”
身后有人惊了一声。
马殷不管了。
他拼命地爬。
手指扣进土里,指甲劈裂了也不管。
膝盖蹭在碎石上磨出了血也不管。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只爬出去了不到两丈远。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脚踝。
“孙老丈。”
领头后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急不缓。
“莫跑了。”
马殷回过头。
月色很淡。
照着那几张围过来的面孔。辨不清神色。
只能看见几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幽光。
和他当年在蔡州军的军帐里看到的那些士兵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
马殷嘶声大吼。
他一脚蹬开了攥住脚踝的那只手,了疯般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一个百姓扑了上来,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马殷挣扎。拼命挣扎。
那副早已败坏的躯壳里,在濒死之际的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甩开了压在肩膀上的手。
膝盖撑地,半跪着往前窜了一截。
“帮把手!一个人按不住!”
那百姓扭头喊了一声。
脚步声。
好几个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有人抱住了他的腿。有人压住了他的腰。有人骑在了他的背上。
马殷被摁在了地上。
脸贴着泥地,满嘴都是碎石子和泥屑的味道。
他大吼了出来。
“我是——我是楚王——我是楚王马殷——!”
嘶吼声在深山的夜色里回荡。
撞在四面八方的山壁上,激荡而回,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尾音。
——我是陈州万安县的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