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惯握长枪与陌刀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捏着几根纤细的竹篾。
他在给小女儿岁杪糊着一只雨燕模样的纸鸢。
岁杪起初还有些怕生。
她只敢躲在任何能遮挡她身形的地方,探出半个小脑袋。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威风凛凛的爹爹。
可没过多久。
那只栩栩如生的纸鸢便做好了。
刘靖牵着细细的麻线,迎着春风猛地一抖手腕。
纸鸢“嗖”地一下腾空而起。
稳稳地挂在了半空中。
岁杪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终究没忍住孩童的天性,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
刘靖眼角的余光,其实早瞥见了小丫头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看出这三岁的幼女虽然心动,骨子里却仍带着几分畏生与不敢声张。
于是,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统帅,竟故意使了个坏。
他手腕微微一松。
那原本飞得极高的纸鸢顿时失了风力。
纸鸢打着旋儿,摇摇晃晃地往草坪上栽去。
刘靖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哎呀,这纸鸢怎么不听使唤了?”
“爹爹一个人可放不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扑蝶的桃儿最是聪慧。
她一眼便看穿了爹爹那拙劣的把戏。
桃儿收起团扇,小跑着凑到妹妹跟前。
她牵起岁杪那肉乎乎的小手,柔声鼓励道“妹妹快去帮帮爹爹!”
“你把那线轴拿稳了,爹爹的纸鸢就能重新飞上天啦。”
岁杪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看了看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纸鸢,又看了看满脸“无助”的高大男人。
那点对生父的畏惧,并未立刻消散。
她只是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两只小手依然紧张地绞着衣角。
刘靖见状,索性单膝跪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他将自己的身躯放低,让自己的视线与三岁的小女儿齐平。
他将手中的木线轴轻轻递了过去。
刘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岁杪帮帮爹爹好不好?”
“这纸鸢太重了,爹爹一个人拽不住它。”
看着递到面前的线轴,岁杪咬了咬下唇。
在桃儿鼓励的目光下,她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
她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搭在了线轴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恰好拂过后院。
半空中的纸鸢猛地往上一窜。
麻线瞬间绷紧。
带着那木线轴在岁杪的手心里用力拽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小丫头一跳。
她本能地“呀”了一声,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那个线轴。
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因为惯性往前一扑,直直地撞进了刘靖宽广温暖的怀里。
刘靖顺势用宽厚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他带着女儿的手腕,轻轻往回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