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大了嘴巴,那副憨厚的面孔上全是见鬼般的惊恐。
就在刚才,他还甚至想过,要是这个小白脸节度使敢动粗,他就跳出去露两手。
可现在,他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那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就像是直接在他耳边炸开的一样。
“这一脚要是踹在昂身上……”
阿大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怕是屎都要被踹出来咯。”
至于老寨主盘虎,他的反应则更为隐晦,也更为深沉。
他那只原本死死按在阿盈手背上的粗糙大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作为在深山里跟各路牛鬼蛇神斗了大半辈子的老猎手,他比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细伢子看得更透。
他怕的不是那一脚的力气,而是刘靖出脚前的那份“静”。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盘虎的脑海里莫名蹦出了年轻时听那说书先生讲过的词儿。
他看着那个面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拍的紫袍青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姓刘的!!你这是做么子意思!!”
一声暴怒的咆哮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雷火洞主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看着躺在地上、胸口塌陷、眼看是活不成了的独子,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突突直跳。
他指着刘靖,浑身颤抖,怒不可遏“你敢打昂儿子?!你信不信老子一声令下,雷火寨三千儿郎就能把你这破刺史府夷为平地!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雷火洞主一边咆哮着,一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向腰间摸去。
那是他三十年养成的习惯,只要遇到不顺心的事,只要摸到那把熟悉的弯刀,问题就能解决。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摸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的锦带,而不是那把杀人饮血的弯刀。
那一瞬间,雷火洞主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愣,让他那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后脑勺。
没有刀。
他在敌人的巢穴里,没有刀!
雷火洞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周围的其他寨主,试图寻找盟友“都他娘的愣着搞么子?!动手啊!咱们三十六寨同气连枝!这汉狗欺人太甚!今天不宰了他,明天死的就系你们!”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看到的,是一双双躲闪的眼睛。
刘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聒噪。”
他仅仅吐出了两个字。
话音未落,主位后方那扇绘着“钟馗捉鬼图”的巨型屏风猛然炸裂。
“咔嚓——!”
一声爆响,那绘着钟馗利剑的地方先崩裂。
两道黑影轰然撞碎了那精美的紫檀木屏风。
木屑纷飞中,露出了那一身令人窒息的装束。
那是两名身披全覆式重甲的玄山都牙兵。
他们身上穿的是明光铠。
每一片甲叶都经过水力锻锤千百次的锻打,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冷冽金属光泽。
胸前的护心镜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折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们的面容完全被狰狞的铁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在此之前的整整两个时辰里,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屏风后的阴影中,纹丝不动。
此刻,死神苏醒了。
雷火洞主身后,那名一直沉默的蛮族亲随,反应倒是极快。
早在刚才雷豹被踢飞时,这亲随的手就已经按在了袖口的短匕上,眼里凶光毕露,只是碍于形势没敢妄动。
此刻见主子要被杀,他那种常年在刀口舔血练就的凶性瞬间爆。
“啊——!”
他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像只疯狗一样从斜刺里窜出,手中的短匕直刺左侧牙兵的甲胄缝隙,妄图围魏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