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战靴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出沉闷的咚咚声。
“孤……我已经退位了!江山都给他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李柷崩溃大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帝王威仪“朱温答应过让我活着的!我是济阴王!我是……”
“济阴王,上路吧。”
左边的甲士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不带一丝活气“陛下说了,只有死人,才不会被那些怀念前朝的乱臣贼子惦记。”
“不!朱温老贼!你言而无信!你不得好死!”
李柷绝望嘶吼,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去。
砚台砸在甲士的胸甲上,出一声闷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下一瞬,巨大的力量袭来。
一名甲士如捉小鸡般按住李柷的双肩,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另一人熟练地抖开白绫,绕过那细嫩的脖颈,在脑后猛地收紧。
“荷……荷……”
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李柷的双脚离地,拼命乱蹬,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白绫,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那双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球凸起,死死盯着北方的夜空,仿佛在向这苍天出最后的诅咒。
直到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涣散。
尸体不再抽搐。
甲士松手,任由这位大唐最后的皇帝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
……
翌日,洛阳宫文思殿。
朱温身着明黄龙袍,高坐于龙椅之上。
此刻,这位杀人如麻的开国皇帝,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朕待济阴王如亲子,本欲让他安享富贵,谁知天妒英才,竟突染恶疾,暴毙而亡!痛煞朕心!痛煞朕心啊!”
朱温哭得几度昏厥,甚至连头上的通天冠都歪了,显得滑稽而恐怖。
他一边捶胸顿足,一边透过指缝,用那双浑浊而阴狠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群臣的反应。
他红着眼,厉声下令。
“传朕旨意,追谥其为‘哀皇帝’,按天子之礼厚葬于济阴!谁敢怠慢,朕诛他九族!”
丹陛之下,群臣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称颂陛下仁德。
然而,在这看似歌功颂德的声浪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站在武将一列的刘知俊,低垂着头,死死盯着金砖地面上那冰冷的纹路。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作为大梁的开国功臣,他本该跟着一起痛哭流涕,表表忠心。
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中冒出。
他想起了当年还在大唐军中时,曾立誓效忠李家天子。
如今,那个少年天子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捏死了,连尸骨都要被这虚伪的眼泪再羞辱一番。
而他,却要跪在这个弑君者的脚下,高呼万岁。
一股混杂着兔死狐悲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蔓延。
李柷把江山都让了,尚且活不成。
那他们这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异姓功臣,又能活多久?
刘知俊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哭得呼天抢地的朱温。
在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庞下,他分明看到了一双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眼睛。
这大梁的天,怕是容不下活人了。
而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几名大唐旧臣更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们不敢抬头,生怕眼中的恨意被那龙椅上的暴君察觉。
……
五日后,歙州。
进奏院内,林婉正伏在案前,审阅着最新一期《歙州日报》的样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