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杀猪宰羊,那就宰你这头‘肥猪’吧!”
王麻子一听,脸都绿了,以为要杀自己。
却听柴根儿继续说道“传俺的令!打开你的私库!拿你自家的钱,去买猪!买羊!买酒!”
“还有!”
柴根儿指了指城内柴根儿指了指城南那些在连瓦片都没有的破败茅屋“城里的百姓若是饿着,俺也不高兴。”
“把你囤的那些陈粮都搬出来,就在城门口支锅施粥!让全城老少都喝上一口热乎的!”
“若是让俺知道你少放了一把米,或者敢去强征百姓一只鸡……”
柴根儿眯起眼,手中铁骨朵猛地挥过,带起一阵恶风,将路边一块拴马石砸得粉碎。
“砰!”
碎石飞溅,王麻子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俺就把你扔进锅里炖了!听懂了吗?!”
王麻子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哭丧着脸,心在滴血,嘴上却还得大声喊着“听懂了!听懂了!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散家财!为将军积德!为百姓造福!”
看着王麻子那狼狈逃窜去“大出血”的背影,柴根儿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嘟囔道“主公说得对,这帮贪官,就是欠收拾。”
他一挥手,大吼一声“进城!不准扰民!违令者斩!”
十月初五,南城县。
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雾,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城门口的“张记”汤饼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羊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散着诱人的膻味,勉强驱散了深秋的湿寒。
几个早起进城卖炭的黑瘦汉子,正蹲在铺子门口的草棚下避雨。
他们脚上穿着草鞋,脚趾冻得通红,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粗麻褐衣,只有领口处塞了点芦花保暖。
“老张,讨碗刷锅水,暖暖身子。”
一个卖炭翁缩着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馍馍,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块,含在嘴里慢慢化着。
他浑身上下摸不出半个铜板,那几枚留着交“入城税”的恶钱,被他缝在裤腰带的夹层里,那是命根子,哪舍得拿来买汤喝?
掌柜的老张也是个苦哈哈,见状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用缺了口的木勺从锅边撇了点带着浮沫的热汤,倒进卖炭翁自带的破陶碗里。
“趁热喝吧,没肉味,就当个热乎气。”
卖炭翁双手捧着破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深深吸了一口热气,满足地眯起眼“这就够了,这就够了。这鬼天气,能有口热水,就是活神仙的日子。”
“听说了没?那危大帅被烧成灰啦!”
旁边一个同样蹲着的货郎压低声音,一边吸溜着刷锅水一边说道,“这回来的可是那个歙州的刘使君!”
“俺前儿个去临川进货,听那边的行商说,这位刘使君原本是个读书人出身,可杀起人来比当年的黄巢还狠!”
“狠点好啊。”
卖炭翁喝了一口热汤,眼神麻木“只要不抢俺的炭,不抓俺那独苗去当兵,管他姓危还是姓刘。”
“这世道,咱们这种草芥,能活着喝口热汤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刺破了浓雾。
锣鼓喧天,唢呐齐鸣,那动静比县里大户人家做水陆道场还热闹。
“咋回事?这大雾天的,还有人办喜事?”
几人好奇地站起身,手里还端着碗,踮着脚往城门口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嘴里的热汤喷出来。
只见平日里那个坐着绿呢大轿、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的县令老爷,此刻正被人五花大绑。
他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绯色官袍已经被撕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头上那顶硬脚幞头也不知去向,披头散,嘴里塞着一只不知道谁的臭袜子,呜呜直叫。
他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被扔在一辆平日里用来拉泔水的板车上,车轱辘在石板路上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推车的不是别人,正是城里那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豪绅家丁。
而那些平日里满口“诗云子曰”、走路都要迈方步的世家老爷们,此刻正满脸堆笑,也不嫌地上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车跑,手里还挥舞着彩旗。
“这……这是咱们县太爷?”
卖炭翁揉了揉被雾气迷住的眼睛“平日里不是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要教化咱们这些泥腿子吗?咋成这熊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