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这座被誉为“江都”的淮南第一城,其表面的繁华与内里的虚实,防备的重点与权力的脉络,在他眼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轮廓。
翌日。
王府大殿。
青阳散人重新戴好面罩,身着一袭崭新的青色官服,手持礼单,步入殿中。
高高的殿台之上,杨隆演如坐针毡。
殿台之下,左第一位,徐温一身戎装,手按刀柄,渊渟岳峙,仿佛他才是这座大殿真正的主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青阳散人那张奇特的玄铁面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歙州刺史府参军李邺,奉我家刺史之命,恭贺弘农王殿下继位!”
面罩下传出的唱喏声,清晰而沉稳。
杨隆演下意识地看向徐温,在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颔后,才挤出笑容,命人收下。
这一细微的动作,尽收青阳散人眼底。
他心中了然。
这江南的天,是彻底变了。
杨家,已是彻头彻尾的傀儡。
他压下心中思绪,不卑不亢地开口“我家刺史正于饶州平叛,军务繁忙,无法亲至,还望弘农王殿下见谅。”
杨隆演正欲客套几句,一个不急不缓,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徐温。
“李先生。”
他盯着青阳散人的面罩,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家刺史,既已占了饶州,是否也该将歙州,归还与我王了?”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数十名侍立在侧的黑云都甲士,齐刷刷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青阳散人,殿内杀气弥漫。
然而,青阳散人却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用那双没有被面罩遮挡的眼睛,表达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解。
“徐指挥这是哪里的话?”
面罩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闷的回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家刺史与弘农王殿下,同为大唐册封之臣,代天子牧民,何来‘归还’一说?”
不等徐温反应,他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大义凛然。
“如今朱贼篡位,国贼当道!”
“我家刺史与弘农王殿下,皆是大唐最后的忠臣,理当勠力同心,携手剿贼,使山河日月幽而复明,大唐社稷转危为安!”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大义凛然。
青阳散人说完,甚至不等徐温消化,便向前一步,对着徐温微微一揖,声音陡然变得恳切而热烈。
“下官斗胆,敢问徐指挥一句——您,意下如何?是愿与我家主公共举义旗,匡扶大唐;还是……另有打算?”
好一个“大唐忠臣”!
好一个“另有打算”!
他绝口不提刘靖占据歙州的事实,反而将“大唐”这面旗帜高高举起!
你徐温不是自诩唐室忠良,以此为名号令江南吗?
好!
我家刺史乃先帝在位时亲旨册封,昭告天下!
我们是同僚,是共同匡扶大唐的战友!
你若反驳,便是亲手撕下自己“忠臣”的伪装!
你若说愿意,那便坐实了刘靖与你平起平坐的“盟友”地位,再也休提“归还歙州”之事。
徐温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