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尔站在“德·鲁伊特”号的尾楼甲板上,最后一次回望那片曾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绿色岛屿,然后决绝地转过身,面向敌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殉道者般的肃穆。
“全舰队,升战斗旗。航向,巴达维亚。”
几乎就在荷兰舰队驶出复杂水道,进入相对开阔的爪哇海北部海域的同时,外围巡逻的明军快船就现了他们。
尖锐的警讯号角声刺破了清晨的宁静,狼烟和旗语迅将敌情传递回去。
明朝远征舰队的主力并未如范德尔最初预想的那样,全部集中在巴达维亚港外。
靖海侯陈恪似乎早已料到他这困兽犹斗的一手。
在接到巡逻船急报后,庞大的明军舰队开始了高效而冷静的调动。
以俞咨皋率领的上海水师的二十余艘精锐战船为左翼,以俞大猷统辖的福建水师为主力的三十余艘战船为右翼,如同早已张开的铁钳,从两个方向缓缓向出现的荷兰舰队合拢而来。
中军则由更多战船和武装商船组成厚实的阵线,稳步推进。
整个明军舰队阵型严密,层次分明,完全是以优势兵力碾压的态势,没有丝毫轻敌冒进。
明军旗舰上,升起了询问和警告的旗语,要求荷兰舰队表明意图,并命令其停船。
范德尔用望远镜看着明军那令人绝望的庞大阵容和严谨的部署,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官淡淡地说“回应他们。用我们的炮火回应。”
“德·鲁伊特”号右舷,作为主力的下层炮甲板,二十四磅重炮的炮长们得到了命令。片刻的瞄准和寂静后——
“轰!!!”
荷兰舰队打响了第一炮。
这并非为了取得战果,而是一个明确无误的回答,一个决绝的宣战。
炮声就是信号。
明军舰队左右两翼的前锋战舰几乎同时开始了还击。
刹那间,平静的海面被雷鸣般的炮吼撕裂!
无数道橘红色的火线交叉划过天空,黑色的实心弹丸和凌空爆炸的开花弹编织成死亡的罗网,覆盖向荷兰舰队。
战斗正式打响。
荷兰舰队表现出了他们最后的勇气和训练水准。
在范德尔的指挥下,他们试图保持纵队,挥侧舷火力,并利用风向进行有限的机动,以期在明军合围完成前,能对某一部分明军造成较大打击。
他们的炮火依旧凶猛,尤其是盖伦船的重炮,给迫近的一些明军战船造成了损伤,木屑纷飞,帆缆断裂。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压倒性的。明军不仅在战舰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其火炮的射程、精度和射,在之前的交手中已被证明略胜一筹。
此刻,以逸待劳的明军炮手更是从容不迫,在军官的号令下进行着精准的齐射。
更重要的是,明军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不进行危险的接舷战,不贪功冒进,就是利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在安全距离外一点点地将荷兰舰队撕碎。
俞咨皋和俞大猷都是经验丰富的宿将,指挥着舰队稳健地压缩荷兰人的活动空间,交叉火力让范德尔试图进行的任何战术机动都变得徒劳而危险。
海面上,硝烟越来越浓,遮蔽了阳光。
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不断有荷兰战舰被多炮弹连续命中,船体开裂,进水倾斜,桅杆折断,燃起大火。
惨叫声、爆炸声、木材断裂声混杂在一起。一些受损严重的荷兰战舰开始掉队,度减慢,成了明军集中火力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