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尔站在尾楼,望着前锋分队远去的帆影,双手紧紧攥着栏杆。
这是一步险棋,分兵意味着力量分散,但如果能成功干扰明军,哪怕只是制造一些混乱,为主力回援争取一点点时间,就是值得的。
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追逐与焦虑中,又过去了两天。
当范德尔的前锋分队,在夜幕降临前,终于远远瞥见明军舰队那如同海上城池般庞大的后队轮廓时,率领这支前锋的范·海登舰长,心中既有一丝追上目标的庆幸,更有面对那庞然巨物时的凛然。
明军的舰队太庞大了,即使只是后队,那些运输船和护航的战船也铺满了大片海域。
而且,对方显然并非毫无防备。
在外围巡弋的明军哨船很快现了这些不之客,警讯的锣声和旗号在暮色中迅传递。
范·海登没有犹豫,他深知自己的任务不是硬碰硬。
他下令舰队利用度优势,保持距离,抢占上风位,然后以两艘盖伦船为核心,巡航舰为策应,排出一个松散的横队,在约八百码的距离上,对明军舰队后队边缘几艘运粮船进行了第一轮试探性的侧舷齐射。
“轰!轰轰轰——!”
橘红色的炮口焰在渐浓的暮色中猛然绽放,如同地狱之花,瞬间撕裂了海面的平静。
实心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落在明军船队附近的海面上,激起一道道高大的水柱。
有两炮弹击中了一艘运粮船的侧舷,木屑纷飞,船身明显晃了一下,但并未造成致命损伤。
明军后队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但很快便稳了下来。显然,对于可能遭遇的追击和袭扰,陈恪并非没有预案。
然而,范·海登期待中的拖慢整个舰队度的局面并未出现。
有约二十艘明军战船迅脱离了本队,转向迎了上来。
它们同样排出了作战队形,但阵型更加紧凑,航虽然不如荷兰巡航舰,却也并不迟缓,更重要的是,它们显得异常沉稳,不疾不徐地压上来,仿佛早有准备。
“奇怪……他们不慌乱,也不急于追击我们……”范·海登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按常理,运输船队被袭击,护航舰队应该急于驱赶来犯之敌,甚至可能被引诱脱离本队才对。
可眼前这支明军分舰队,冷静得有些反常。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明军战船已经进入了射程。
他立刻下令“左满舵!保持距离,第二轮齐射,目标敌舰指挥舱和帆缆!”
荷兰战舰娴熟地转向,试图利用机动性保持距离优势,再次以侧舷炮火进行打击。
然而,就在他们的炮手刚刚完成装填,准备点燃引信时——
“轰!轰轰轰轰——!”
明军舰队中,那二十艘迎战战船的侧舷,突然爆出远比荷兰人第一轮齐射更加密集的轰鸣!
不是零星的炮响,而是近乎同时的怒吼!
过百门火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浓密的硝烟瞬间将半边船身笼罩。
更让范·海登和所有荷兰炮手魂飞魄散的是明军炮弹的落点!
没有一炮弹落在无谓的海面上。
第一轮齐射,过六成的炮弹,竟然准确地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艘荷兰巡航舰“海燕”号及其周围不到一百码的海域!
数沉重的实心铁球狠狠砸在海燕号的船体上,其中一正中水线附近,开出一个脸盆大的破洞,海水疯狂涌入;另一打断了主桅的一根关键支索,导致巨大的主帆瞬间歪斜,航骤减。
还有几炮弹落在海燕号周围,最近的一距离船舷不过十余码,激起的水柱几乎将甲板上的水手浇透。
“上帝!他们的炮……怎么可能这么准?!”海燕号的舰长在剧烈的摇晃中失声惊呼。
在这个时代,海上炮击的精度极低,尤其在这个距离上,往往十炮能有一两炮近失就已算优秀。
可明军这第一轮齐射,展现出的命中率和弹着点集中度,简直骇人听闻!
还没等荷兰人从震惊中恢复,明军战船开始了有节奏的轮替射击。
它们似乎分成了两组,一组射击后迅转向,用另一侧船舷接敌,或者由另一组战船补上射击位置,炮声连绵不绝,虽然射似乎不如荷兰人装备的部分更先进的射炮,但每一次齐射都极具威胁,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追着试图机动规避的荷兰战舰猛揍。
“是炮!是明朝人的炮不一样!”范·海登终于看出了端倪。
通过望远镜,他隐约看到明军炮窗后,火炮的形制似乎与寻常的前装滑膛炮有些许不同,炮管更粗短。
这正是陈恪早年推动“神机火药局”军工改革的成果之一——在后装枪技术上遇到瓶颈后,集中力量改进的后装式舰炮。虽然受限于材料和工艺,未能实现完全的后膛装填和定装弹药,但在装填度、气密性和射击精度上,已经远这个时代普遍使用的前装滑膛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