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文官武将按品级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节堂正前方,那张原本属于胡宗宪,如今空置的主帅虎皮交椅上。
胡宗宪本人,则坐在了交椅左侧下第一的位置,面色沉静,眼观鼻,鼻观心。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陈恪换上了一身绯红袍,并未着甲,只是那身象征品侯爵的礼服,衬着他略显清瘦却挺直如松的身形,以及那张胡髯浓密的脸,反而透出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气度。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眼前这肃杀凝重的节堂,与金华乡的竹林小径并无区别。
他走到虎皮交椅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面向堂下众人。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里有跟随胡宗宪多年的老部将,有从各地卫所抽调来的指挥使、千户,有负责粮饷转运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官员,也有水师各营的将领。
他们中不少人,陈恪是认识的,有些甚至是当年上海新军、琉球之役中的旧部。
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带着审视、期待、疑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被“荣养”了多年的侯爷,真能比久经沙场的胡部堂做得更好?
陈恪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提及那道刚刚改变他身份的圣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督奉旨总督东南,剿平夷乱。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众人脸上。
“自即日起,凡东南四省,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所有可调之兵,无论水师陆营,无论卫所营兵,凡能战者,除各要害港口、关隘、城池必须之守军外,其余人等,一概于十日内,至宁波府外沥港水寨集结。”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胡宗宪,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恪。
沥港?那是浙江沿海的重要水寨,但并非最大的水师基地。
将所有能战之兵集结于一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广东到福建、浙江、南直隶,漫长的海岸线上,将出现巨大的防御真空!
那些红毛夷神出鬼没,若是趁虚而入,攻击任何一处空虚的港口,后果不堪设想!
更别提石见还在被围攻,急需救援!
这简直是疯了!是将整个东南沿海,置于无法想象的风险之下!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将领们面面相觑,文官们更是脸色白,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出言劝阻,但看着陈恪那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陈恪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惊愕,继续说道
“粮草、军械、火药、船只,各衙门按战时最高规格筹措,同样运抵沥港。沿途州县,务必保证道路畅通,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军法从事”四个字,却让堂内温度骤降。
接着,他做了个手势。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他身后的阿大,以及另外几名不知何时进入节堂的亲兵,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了进来,将箱子放在节堂中央的空地上。
箱子打开。
刹那间,仿佛有金光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