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打乱了他最初的某些布局,但仔细一想……效果,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好!
一支孤悬海外、为国开疆拓土的军队,竟然被后方腐败的官僚体系克扣军资,险些导致覆灭——这件事一旦坐实,掀起的风浪,将足以淹没任何敢于伸手的人!其性质之恶劣,远任何地方上的贪腐案。这不再是党派之争,而是触及了皇权的逆鳞,动摇的是朱明王朝统治的根基——军队的忠诚与稳定!
想到这里,陈恪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寒。他不再犹豫,起身快步走到书房门口。
“阿大!”
“侯爷有何吩咐?”阿大应声而至。
“立刻去请夫人过来,要快!”陈恪语急促。
“是!”
不多时,常乐匆匆赶来,她见陈恪脸色凝重,心知必有大事,忙问“恪哥哥,出了何事?”
陈恪将刘福的密信递给常乐,沉声道“乐儿,你先看这个。”
常乐快阅毕,花容失色,掩口惊道“这……怎会如此?!上海那边的人疯了吗?竟敢克扣石见大军的军需!”
“利欲熏心,还有什么他们不敢的?”陈恪冷笑一声,随即肃容道,“乐儿,事急从权,来不及通过官面渠道了。你立刻以你的名义,密信琉球商会会长,以商会最高权限,启动应急储备。优先调拨一批优质军械、药材、粮食,火运往石见,交付刘福。就按……成本价结算,若商会周转不灵,差额由咱们侯府补上!要快,日夜兼程,绝不能误了石见军务!”
常乐深知此事关乎数千将士性命和海外大局,毫不迟疑地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写手令,让府中最得力的老人亲自去办,确保万无一失!”
“好!记住,一切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上海官府任何人。”陈恪叮嘱道。
常乐郑重点头,立刻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却不见慌乱,显是多年历练已能处变不惊。
送走常乐,陈恪回到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刘福那封密信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怒意强行压下。
时机!一个绝佳的时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过程令人愤慨,但结果……或许正可借此东风,将这腐烂的脓疮一举剜除!
他铺开一张素笺,却并未动笔写信,而是将刘福的密信原件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普通的信封中,封口处用了自己的私印。
然后,他再次唤来阿大。
阿大肃立面前,等待指令。
陈恪将封好的信封递给他,声音低沉而清晰“阿大,你即刻前往高阁老府上,从侧门进,务必亲自面见高阁老本人。”
阿大双手接过信封,感受到其中信件不同于寻常的厚度和硬度。
陈恪盯着阿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只需对高阁老说一句话——‘时机已到’。然后,将此信交给他。他若问起,便说是我让你送的。另外,务必提醒他一句阅后,即焚。”
“时机已到”、“阅后即焚”。这八个字,重于千钧。
阿大虽不知信中具体内容,但看侯爷神色,便知此事关系重大,他重重抱拳“侯爷放心,阿大明白!必定亲手交到高阁老手中,一字不差传到话!”
“去吧,小心行事。”陈恪挥挥手。
阿大不再多言,将信贴身藏好,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廊庑的阴影中。
……
与此同时,高拱府邸。
虽已称病在家“静养”年余,但高肃卿的府邸却并非门可罗雀。
只是往来之人,多为心腹门生,且多是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高拱本人,也并非真如外界所传那般意志消沉,每日里读书、弈棋、会见寥寥几位信得过的朝臣,暗中关注着朝局动向,尤其是上海那边的消息。
他一直在等,等陈恪之前所说的时机。
只是这等待漫长而煎熬,有时他甚至怀疑,陈恪的判断是否过于乐观,徐阶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岂是那么容易露出破绽的?
今日午后,他正与一位门生在书房对弈,手谈间,也多是在推演朝中局势。
忽闻心腹管家来报,靖海侯府上的侍卫领阿大求见,有要事面陈。
高拱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