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後还能去找你吗?」
「当然。」
「岐哥哥——」隐月这回真哭了出来。觉得自己很委屈,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又要分别。
岐奉行实在是怕姑娘家哭泣,指了指她手里的罗帕,又暗示了旁边的客人。
小狐狸不得已又将眼泪憋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
硬挤的笑比哭还难看,岐奉行安抚她:「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你若想我,便来找我。若是找不到我,就拿我送你的玉箫於岐山顶峰,寒月挂尖时吹上一曲。我自能感应得到。到时,我便来找你,还不行吗。也是挺大一姑娘了,怎麽还像小时候那样爱哭。」
「我也就在你面前这样而已,」隐月抽抽噎噎地补充,「我回涂山後,都没在我爹爹面前哭过。」
岐奉行笑了笑,打趣道:「哦,那这麽一说,能让妖界小公主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还是我的荣幸咯?」
「才不是这个意思呢!」隐月被岐奉行说得羞涩,不过心情倒是好了一些,她将别在腰间的玉箫拿了出来。
此玉箫乃是岐奉行早些年在人界游历,於岐山找到的一块上好的和田碧玉亲自打磨而成。吹孔下方刻有一「岐」字,取名:慰灵。
千百年前,穷荒境析骨而炊丶疮痍满目。
岐奉行生於穷荒境内的岐山,即便後面随镇元子走入仙门,却也记挂家乡,所以常从五庄观偷溜出来,跑去穷荒境。当他看到遍野饿殍,心中悲愤,又见诸多百姓沉疴宿疾,不忍心他们为病痛折磨,便将灵力修为贯入玉箫里,以道法吹奏慰灵曲。
岐奉行的音律天赋虽然一般,但他自创的慰灵曲吹得却很是不错,只道:「能帮一点是一点了。」
也因为常跑去岐山,便有一次於山林中救下了受伤昏死的小狐狸,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幼崽。不过岐奉行仅一眼便看出她是涂山一族,将小狐狸带到他在岐山附近的一间木屋,为她疗伤。
小狐狸醒来後,告知岐奉行她无家可归,请收留她一段时日。
岐奉行自是不信她话,但也没有多问,道:「你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等你想走的时候也随便走。我不赶你,也不留你,选择在你。」
小狐狸当时确实不愿意回家,便跟着岐奉行了。後面她才知道岐奉行原来是仙门子弟,便缠着他教她道法。
岐奉行从不是藏私的性子,教便教了。
小狐狸天资聪颖,学什麽都快。而她对岐奉行也是越来越依赖,岐奉行走哪儿,她就跟着到哪儿。
这一跟就跟了十来年。
只不过因为岐奉行常常仙界丶人界两头跑,甚至还去别的地方。有时候小狐狸找不到岐奉行,睡觉时便会惊醒。岐奉行发现这点,便将玉箫送给了她,也将慰灵曲传授给了她。
这样,岐奉行不在她身边时,玉箫放於枕边,亦能缓心神,助安睡,也能帮助到岐山的那些百姓。
後来,小狐狸许是想开了,主动提出要回涂山。
岐奉行依他当日所言:她要走,他不会留,选择全在她。
而自始至终,岐奉行从未问过她为什麽会离开涂山,又为什麽会昏死在人界岐山的林子里。
小狐狸也不曾告诉他。
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彼此尊重。
只是这一别,便是别了千百馀年。
如今再看到自己的玉箫,岐奉行一阵恍惚,似是想起了当年来往人界的诸多事,心中一阵热流涌过。
此热流来得突兀,略缓解他经年的老寒症,被遗忘的记忆,似乎正在慢慢复苏。
这时,隐月像是想起了什麽,脸色难掩哀伤,道:「对了,岐哥哥,苍玄哥哥真的死了吗?自他去了魔界後,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却不想,这一别就是永远。」
落冰与无忧找了另一张桌子坐下,听到此话,相看两生厌的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无忧道:「狐狸精的话,是什麽意思啊?」
落冰:「我怎麽知道。」不过,想到当年的事,落冰肯定了一点:苍王果然与岐奉行早就结识!若不然,也不会一听岐奉行堕魔,便请他去无间殿。苍王在位那几百年,可从未见他请任何人去无间殿。只是,怎麽感觉岐王好像忘了此事?
落冰心生怀疑,看了过去,却听岐奉行笑道:「死了便是死了,哪还能有假。」
隐月一听,眼泪又开始晃动,岐奉行忙道:「好了,都死了多少年了,还哭什麽。」
「岐哥哥,你也太狠心了吧!」
不是他狠心,只是他已经伤心过了。
岐奉行笑了笑,道:「我一直都挺狠心的。现在,我又要狠心了。」他定睛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昔日回忆幕幕涌现,终道:「该分别了。」
简单的四个字,一如当初。
而小狐狸也同当日一样,眼含泪水,一声不吭,转身即走。仿佛多留一刻,便会舍不得了。
第五十八章缘何故(一)虚实两生鬼门关
隐月离开後,岐奉行默不作声地又饮了一杯热茶。
无忧虽觉得殿下此时心情应该不佳,但是有一件事,他若是现在不说出来,待会儿可能他们就有麻烦了。於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殿下……」无忧唤了一声。
岐奉行抬眸看他,道:「欲说不说的样子做给谁看?」
果然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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