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和长孙无忌几乎同时摇了摇头,齐声说道
“臣等不敢。”
长孙皇后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她的目光说不上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种不闪不避的凝视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压迫感。
李谟心里很清楚,这杯酒,今天是躲不掉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只见对方也正抿着嘴唇望向自己,手指紧紧攥着酒盏的底足,那张素来能言善辩的嘴里此刻竟也挤不出半个字来。
长孙无忌大概是被这沉默逼得狠了,终于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开口便是一套大道理
“李谟,皇后娘娘既然为咱们备了这杯同心酒,咱们若是不喝,那就是不给娘娘面子。不给娘娘面子,那就是不给。。。。。。”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李谟忽然端起酒杯一仰头,干脆利落地将整杯酒灌进了嘴里,喉结滚了一下,酒便见了底。
李谟将空酒杯翻转过来朝长孙无忌亮了亮杯底,示意他我喝完了,你随意。
长孙无忌语气猛地一噎,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那一大段道理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端起酒杯也一仰头灌了下去。
长孙皇后在旁边看着二人先后饮尽杯中酒,唇边的笑容浓厚了几分。
她偏过头,朝身侧侍立的宫女递了一个眼神。
那宫女当即上前,从李谟和长孙无忌手中恭恭敬敬地将空酒杯收了去。
长孙皇后端起自己那杯酒,尚未饮下,笑意盈盈地说道
“能见你们二人如此同心同德,本宫心中甚慰。”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从容而优雅,随即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在二人身上停了片刻,缓缓说道
“本宫也喝了这杯同心酒,本宫便是见证。”
“望你二人日后好好辅佐太子,莫要再彼此争斗,再这般争斗下去,便是窝里横。”
“外头的狼还没赶走,自己人先撕咬起来,到头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李谟心头猛地一动。
这一刻,他听出了长孙皇后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什么同心酒,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们,以后要多多帮助太子。
更关键的是,长孙皇后话里话外分明在暗示,有什么事情让她为难了,而且这件事,似乎是冲着太子去的。
长孙无忌此时也回过味来,脸上的敷衍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注视着长孙皇后,想要问个明白。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旁边还坐着李谟,嘴唇翕动了两下,又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思考了一番措辞,然后转过头,对着李谟说道
“李谟,你先回去。”
李谟此时心中正翻涌着好奇。
长孙皇后方才那番话,分明是话里有话,外头的狼还没赶走,自己人先撕咬起来,到头来只会便宜了别人。
这番话绝不只是在敲打他和长孙无忌,更像是在暗示有什么事情正在生,应该是他刚才预料的那样,这件事是冲着太子去的。
正想着要从长孙皇后口中问个明白,冷不丁听到长孙无忌对他下了逐客令,李谟不由有些无语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说道
“长孙尚书,这里是立政殿,不是吏部,您怎么能替皇后娘娘下逐客令让我走?”
“我可是皇后娘娘请来的,不是您请来的。”
长孙无忌心中一怒,两道眉毛差点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便要呵斥李谟几句,可余光瞥见长孙皇后那双正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又想起了方才那杯同心酒。
那酒才刚咽下肚,若是现在就跟李谟翻脸,岂不是等于当着妹妹的面把酒杯摔在地上?
他只得硬生生将涌到嗓子眼的火气咽了回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板地说道
“我有话,要单独跟皇后娘娘说,你先回避一下。”
李谟沉吟了两秒,脸上露出一个认真而又无害的表情,说道
“长孙尚书,实不相瞒,我也有些话想单独跟皇后娘娘谈谈。”
“要不,您先回避一下?我先跟皇后娘娘谈完了,然后您再进来。”
长孙无忌闻言,气得笑了一声。
他伸手指了指李谟,又指了指自己,语气里满是荒唐之感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我是皇后娘娘的兄长,你是她什么人?”
李谟注视着他,神色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