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想让长孙无忌帮衬两句,替张北说说话,也替自己的判断撑撑腰,于是问道
“辅机,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李世民等了两息,却没等到回应。
他微微一怔,目光投过去,却见长孙无忌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整个人站得像根木桩子,愣是一声也不吭。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长孙无忌是吏部尚书,张北是他的属下,平日里有谁要动吏部的人,长孙无忌必然是头一个跳出来护短。
可今日倒好,他主动递了梯子过去,长孙无忌不但不接,反而连头都不抬。
这太不正常了。。。。。。
该不会,张北真犯在了李谟手里,被李谟抓住了什么把柄吧?所以长孙无忌才不敢吭声?
所以李谟才敢当着满殿人的面,先参蒯皓,再参崔堂,最后把矛头直指张北?
想到这里,李世民方才替张北说的那两句话忽然变得烫嘴起来。
如果张北真的不干净,那自己刚才说的“办事称职”、“没什么地方值得参”,岂不是要被李谟当面驳回来?
他看了一眼李谟,这小子正站在殿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透着一股“您接着说”的笃定。
果然,下一秒,李谟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不重,可在安静的甘露殿里却格外清晰。
李世民心里打了个突,问道“你叹什么气?”
李谟抬起头,望着李世民,一脸肃然地说道
“臣叹息,这张北,把陛下您都骗过去了!”
这话一出,李世民紧绷的神经反而微微一松。
李谟说的是“张北把陛下骗过去了”,而不是“陛下识人不明”。
这两个说法,意思虽然差不多,可味道天差地别。
前者是说张北奸猾,善于伪装,连天子都被蒙蔽。
后者是说皇帝眼力不行,用人失当。
李谟选的是前者,是把锅扣在张北头上,而不是往皇帝脸上抹。
这小子,还知道给朕留几分面子。。。。。。
李世民心里暗暗点头,方才因为被噎了两句而冒起来的那点不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李谟,竟觉得这小子比方才顺眼了不少。
李谟却不管李世民心里怎么想,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十几本账册,高高举起。
蓝灰色的封皮,新旧不一,纸边卷着毛边,在他手中摞成一摞,分量不轻。
他朗声说道“陛下,此乃张北犯罪之铁证!”
李世民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李谟这是有备而来,账册都带到了。
他不再多问,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季亭英挥了挥手,说道
“亭英,把东西拿来给朕看。”
季亭英躬身行礼,应道
“奴婢遵旨。”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李谟身边,双手恭恭敬敬地从李谟手中接过那一摞账册。
入手沉甸甸的,纸页间还夹着几处折角,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将账册捧在怀里,回身走到龙书案前,轻轻搁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伸手翻开最上面一本。
纸页泛黄,墨迹却清晰,每一笔都写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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