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差一点就绷不住骂出声来。
这话说得好听。什么“从命行事”,什么“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分明就是你这厮自己也早就想动手,韦挺和权万纪不过是递了把梯子,你顺坡下驴罢了!
就你那体格,就你那手劲,韦挺他们能拉住你?
分明是求之不得!
可偏偏长孙无忌嘴上还挑不出毛病。
韦挺和权万纪确实在场,他相信李谟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
韦挺是御史大夫,权万纪是御史中丞,两个人都是御史台的主官,一查便知。
既然他们两个说了让李谟动手,那李谟确实没有擅作主张,顶多算是“执行命令用力过猛”。
长孙无忌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冷哼,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言语。
李世民坐在龙榻御座上,将这一番交锋从头听到尾,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好家伙,到底是自己亲手点的谏议大夫啊。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原来话还能这么说。
李谟的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
打了人,是执行上官命令。
参人家,是尽监察御史的职责。
严丝合缝,一个窟窿都找不出来。
李世民原以为李谟是年少气盛,鲁莽行事,没想到人家连“上官命令”这块挡箭牌都提前备好了,顺手还拉了韦挺和权万纪当见证人。
李谟却不管他们怎么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至于我为何还要参崔堂一本,那是因为我身上还兼着监察御史一职。”
他转向李世民,神情认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陛下,御史台出了这等恶事,臣身为监察御史,若不及时向陛下上奏,那就是失职!”
“失职之罪,臣担不起。”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臣对崔堂动刑,是尽御史台内的职责。臣向陛下上奏,是尽监察御史的职责。”
“两件事,各归各的账,并不冲突。”
说完,他放下手,注视李世民,认真问道
“陛下,臣所言可有道理?”
“。。。。。。”
李世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穴位上按了两圈。
他看着李谟一脸坦然的神情,心里又是气又是好笑。
话都让你说到这个份上了,朕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硬说你参错了吧?
监察御史有闻必奏,这是朝廷的制度,当初还是朕亲手定的规矩。
何况崔堂确实干了混账事,在正五品的刑部郎中面前摆谱,挨了打再挨一本,也只能说是自找的。
李世民无奈地摆了摆手,袖袍在空中晃了两晃,说道
“罢了罢了,你有你的道理,朕不驳你。”
这话一出口,便是认了李谟的理。
李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转向长孙无忌,目光直直地投了过去,正色说道
“长孙尚书,陛下也认可我说得对。”
“那么,长孙尚书你是不是该为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向我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