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眯起眼睛,略一思忖,找到了破绽,追问道
“你说崔堂见你不行礼,那我问你,当时你们二人,在什么地方?”
李谟说道“在御史台。”
“那就是了!”
长孙无忌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声音都拔高了半寸,提醒道,“在御史台,你就是御史台监察御史的身份,跟崔堂是同品同职的同僚,焉能在对方面前,用‘上官’二字?”
“既然你不能在崔堂面前用‘上官’两个字,你又如何说他犯了‘不敬上官’之罪?”
长孙无忌这番话条分缕析,层层递进,觉得自己已经把李谟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斜眼看着李谟,等着看他如何辩解。
李谟听完,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把题目理解错了的考生。
“长孙尚书此言差矣。”
他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随即,他微微歪头,直视长孙无忌,问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在御史台,我就一定是监察御史?”
‘凭什么觉得,我在御史台,我就一定是监察御史?’
李谟这话一出口,长孙无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反驳,你在御史台你不当监察御史你当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刹住了。
眼前这小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方才在吏部大堂里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在吏部的时候,自己刚说“牙人是市井之徒”,李谟就给他搬出“只看证据不看人”。
自己刚说“不能牵连吏部”,李谟就当着他的面在奏折上写下“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有负圣恩”。
这小子每一句话都像是预先算好了似的,一步一个坑。
现在他敢这么问,后面肯定还藏着话。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决定先不接这个茬。
不仅是长孙无忌,龙书案后的李世民也愕然看着李谟。
这话乍一听,摆明了是无理取闹。
你李谟是监察御史,你跑到御史台去,你不是监察御史是什么?
可李谟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说一句自相矛盾的话。
李世民仔细咀嚼着李谟说的这几个字,越琢磨越不由得皱紧眉头。
这小子,肚子里又憋了什么主意?
他忍不住了,问道
“李爱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李谟开口,长孙无忌抢先一步,对着李世民拱手说道
“陛下,李谟的意思是,他让咱们不要觉得他在御史台就一定是监察御史。”
李世民转头看着他,说道
“他在御史台,不是监察御史是什么?”
长孙无忌沉吟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撇,说道
“所以,臣觉得李谟这是在欺君。”
他这下可把话扣严实了。
“欺君”两个字,不是闹着玩的。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挑,当即没好气地说道
“他又不是对朕说,欺什么君?他是对你说。”
长孙无忌面不改色,立刻改口
“那他就是对上官不敬。”
李世民都给气笑了,一拍龙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