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看见长孙无忌那张铁青的脸转了过来,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高季辅赶紧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线,脖子也跟着缩了半寸。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长孙无忌猛地转头瞪他,那眼神像是要杀人,牙缝里挤出一句
“高季辅!你住口!”
高季辅缩了缩脖子,可嘴巴却像是不听使唤,又低声补了一句
“下官只是陈述制度。。。。。。”
“混账东西,你还说?!”
长孙无忌再也忍不住,破口骂了出来。
他平日里端方持重,极少在人前如此失态,可今天是真被气狠了。
前面高季辅一句“十成真”把他留的退路堵得死死的,现在倒好,又凑上来帮李谟背书,这狗东西到底是哪边的!
就在此刻,李谟已经写完了奏折。
他搁下笔,双手捧起奏折,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等墨迹干透了,他将奏折仔细叠好,收进怀中,贴身放妥。
随即,李谟起身,双手理了理袍袖,整了整衣襟,对着长孙无忌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长孙尚书,多谢提供的笔墨纸砚,还有空白奏折。”
“我的奏折写好了,我这就去面圣,将张北一案据实陈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长孙尚书若是觉得下官所写不妥,也可以写奏折自辩,或者参下官一本,都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伐不疾不徐,袍角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跨过那道高门槛时,他没低头看路,一步便迈了过去,像是跨一道寻常的门。
“等等!”长孙无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谟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问道
“长孙尚书还有事?”
长孙无忌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袍袖都被捏出了褶子。
他终于咬着牙说道“本官。。。。。。跟你一起去。”
李谟微微偏头,面露困惑,问道
“长孙尚书也要面圣?”
“怎么?不行吗?你可以面圣,难道我就不行?”
长孙无忌冷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说道,“本官要亲自向陛下陈情。”
他说得硬气,可他心里很清楚,不去不行。
不去的话,天知道李谟这混账会在陛下面前说出什么来。那奏折他已经瞥见了几句,“上官失察”、“纵容贪腐”、“有负圣恩”,这些词要是让陛下看见,再配上李谟那张能把死人说话的嘴。。。。。。
长孙无忌不敢往下想。李世民会是何等勃然大怒,骂他一顿都是轻的。
他必须去,去了还能当面辩解,不去,就真的只能等着奏折递上去,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李谟哦了一声,那一声“哦”拖得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再多言,转头大步朝着吏部外走去。
长孙无忌快步跟上,三两步便走到李谟身边。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夹着几分恼怒,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劝诫意味
“李谟,我劝你一句,官场不是这么混的。”
“你今日把事情做绝,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