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选官考核,一个考功司郎中在眼皮子底下受贿洗钱,这么大的窟窿,整个吏部都脱不了干系!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端起案上的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表情,心中暗骂着猪队友。
李谟站在一旁,瞅着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的长孙无忌,几乎能听见长孙无忌心里的骂声。
高季辅这人,虽说平日里看着长孙无忌的眼色行事,但在一些大事上,眼里容不进沙子。
刚才那一句“十成真”,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把长孙无忌好不容易留出的一丝回旋余地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长孙无忌本想打个圆场,他倒好,一锤子把钉子砸到底,连往外拔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证据确凿。。。。。。”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案面上,出一声脆响。
他板着脸庞,目光落在瘫跪在地的张北身上,沉声道“张北,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北瘫软在地,两条腿早已撑不住身子,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那模样,比方才喊冤时更狼狈了几分。
长孙无忌见状,心中忍不住大骂了一声,就这副德行,还有脸喊冤?
方才扑通一跪,又是哭腔又是青筋,倒还真让他生出几分狐疑。
现在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张北,转头看向李谟,问道
“李谟,你打算怎么做?”
李谟毫不犹豫地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自然是要向陛下禀奏实情,由陛下决断。”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长孙尚书,我需要笔墨,还有空白的奏折。”
你当这里是门下省谏院了?要什么给什么。。。。。。长孙无忌心中有些不爽,可眼下这局面,账册摆在案上,高季辅把话说得死死的,张北又瘫成那个样子,他若是在笔墨奏折上再加阻拦,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他压了压火气,转头看向高季辅,说道
“高侍郎,给他准备笔墨,还有奏折,让他写。”
“诺。”
高季辅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堂。
不多时,他亲自端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还有一本空白的奏折走了回来。
砚台里墨汁已经研好,浓淡适宜,毛笔搁在笔架上,奏折的封皮崭新,纸面光洁。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搁在李谟身旁空置的案几上,又退到一旁。
李谟道了一声谢,走到案几前,撩袍坐下。
他将奏折在面前摊开,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笔尖在砚沿上轻轻舔了两下,悬在纸面上方一寸,顿了顿,落笔。
堂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那声音极轻,绵绵不绝,像是蚕啃桑叶,一字一字落在纸上。
长孙无忌坐在座,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李谟的侧影,目光随着那笔尖的移动而移动。
高季辅负手站在一旁,也好奇地看着李谟,不知道他在奏折上会写些什么。
张北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连听都听不见了。
李谟写得很快。
张北的罪名一条一条从笔尖流出。
利用职权,通过牙人操纵市场交易,以虚假买卖、借贷抵押、以次充好索赔等手段,洗白非法所得,中饱私囊,数额巨大。
每一条都对应着账册上的记录,时间、人物、数目,分毫不差。
写到最后,笔锋一转,开始写吏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