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心头瞬间一紧,满心警惕,不清楚来者是善是恶、有没有致命威胁,当下不敢有丝毫停留,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调转方向,飞快朝着自己栖身的山洞狂奔而去,脚步轻快又迅捷,全程敛去所有声响,生怕惊动了远处而来的生灵。
它径直钻进山洞深处,事先提前挖好的隐秘暗洞之中,将自己小小的身子紧紧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乌黑透亮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屏息凝神,默默盯着洞口外的动静,不敢出半点呼吸声,全程小心翼翼观察。
没过多久,一道修长的青年身影,缓缓拨开草丛,迈步走了进来。
黑球眨着圆溜溜的小眼,仔细打量着外面的青年,只见他身形单薄,周身衣衫残破,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可一双眼眸,竟是澄澈清亮的青灰色,通透干净,周身丝毫没有被幽骨天墟的死气侵蚀侵染,实属诡异。
青年一步步踏入这片二十平方米的净化区域,瞬间,周身温润柔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御阳结界的暖阳之气、定海结界的安稳之力,将所有死气隔绝在外,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寒腐朽之感,浑身紧绷的筋骨、被死气侵扰的疲惫,瞬间消散殆尽,全身上下都变得无比舒坦放松。
他缓缓松开双手,怀里抱着的一块泛着微光、专门抵御死气的光晶石,轻轻放在地上,满眼震惊地看向四周,脚下是鲜嫩翠绿的青草,身旁是澄澈见底的溪水,水流干净透亮,全然没有别处的污浊死气,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在幽骨天墟从未见过的生机景象。
青年眼底瞬间翻涌着惊喜与激动,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欣喜,他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刻满神秘纹路的匕,匕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物,他攥着匕,站在这片净土里,忍不住自言自语,满脸释然。
黑球竖着耳朵,可青年口中的话语晦涩难懂,完全是这片星域的本土语言,它一句都听不明白,当即不敢乱动,飞在脑海中调动阿姆洛坦星两万余年的知识资料库,翻找所有语言文明类的文件,快比对、匹配青年的语言体系。
不过片刻,它便成功找到匹配的语言数据包,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这份语言文件,直接植入自己的脑神经中枢之中,彻底完成加载。
下一秒,青年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它都一字不差、清清楚楚地听懂了。
“太不可思议了,幽骨天墟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圣地!”
“浑身太舒服了,这里半点死气都没有,比葬魂星垣其他地方好过一万倍!”
“之前天天抱着祛死气晶石赶路,累得精疲力尽,总算不用那样熬了!”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落脚地了!”
“这该死的绝地,遍地死气,满是亡灵法师和亡灵生物,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实在太难了……”
黑球安安静静躲在暗洞里,一动不动,目光静静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心底思绪翻涌,依旧屏息蛰伏,不敢暴露分毫行踪,默默打量着这个意外闯入自己净土的陌生青年。
青年缓步走到澄澈的水潭边,屈膝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抚过水面。清冽的溪水微凉温润,没有半点幽骨天墟随处可见的腐朽死气,指尖触碰的刹那,连日来被阴煞死气侵蚀的疲惫与滞涩尽数消散,浑身经脉都透着一股舒展的暖意。
他望着水潭里倒映出的自己模样,青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感慨。身形清瘦,衣衫边角早已被死气腐蚀得破烂不堪,手臂和脖颈间布满深浅交错的陈旧伤痕,都是常年在天墟荒地里躲避亡灵法师、逃离怨魂追击留下的印记。身为幽骨天墟本土为数不多的人族遗脉,自幼便在这片死亡绝地挣扎求生,早已习惯了死气侵体、昼夜惶恐的日子,从未奢望过能寻到这样一处无煞无秽、生机萦绕的净土。
“多少年了,总算能有个安稳歇息的地方。”青年低声轻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他抬手收起随身赖以保命的祛死气晶石,这块晶石是族群遗留的仅存宝物,能勉强抵挡稀薄死气,却耗损极快,这些年全靠着它东躲西藏,才勉强活到如今。踏入这片净土之后,周身自有一股无形屏障隔绝死气,反倒再也用不上这件至宝了。
青年起身缓步漫步在青翠草地上,脚下嫩草绵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全然没有外界腐骨怨魂的腥臭气息。他仔细打量着方圆这片小域,边界处隐约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与水色光晕,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死死拦着外界翻涌的灰黑死气,任凭外头死气如何流转侵袭,都无法踏进来半步。
他不懂这奇异光晕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这是何等力量造就的秘境,丝毫看不懂其中的玄妙与门道,只是满心的茫然与动容,只本能地觉得,这层光晕温暖又安心,待在其中浑身都舒坦至极,所有惶恐不安都被抚平,连周身刺骨的阴煞气息都彻底隔绝,从头到脚都沉浸在难得的安逸里。
他常年混迹幽骨天墟边缘,见识过不少亡灵法师的邪异法阵,也听闻过上古残留的诡异秘术,那些力量全都阴邪暴戾,让人浑身寒、心生恐惧,可眼前这股无形力量,全然没有半分凶戾与邪异,温柔又厚重,默默守护着这片方寸之地,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放松、觉得安稳。
青年眼底多了几分警惕,缓缓握紧腰间刻纹匕,目光扫过草地、水潭、山洞各处,轻声低语“能造出这样一方净土,定然有未知的力量存在,可我根本看不穿缘由。”
他不敢贸然深入山洞,只在草地水潭周边缓缓踱步,一边贪恋着这片净土的安稳气息,贪恋着这份难得的舒适,一边暗自戒备,提防着潜藏的未知存在。在这危机四伏凶险万分的幽骨天墟,越是安逸诡异的地方,越藏着难以预料的凶险,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躲在山洞暗洞里的黑球,将青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尽收眼底。借助阿姆洛坦星知识库的语言解析,它完全听懂了对方的自语,也从对方的神态、气息和谈吐中,暗自心生琢磨。它并不确定眼前这名生灵到底是不是血脉纯正、心智完备的完整人类,心底隐隐生出想要与对方结识往来、静心交往的念头。
黑球暗自打定主意,想要先好好摸清这名青年的性情品行、处事心性,看清他究竟是何种秉性、何种样式的为人,再做后续打算。于是黑球便安下心来,开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暗中观察起这名青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疏漏。
对方有完整的自我灵智,懂得辨识周遭凶险,身怀护身至宝与刻纹法器,心性沉稳谨慎,懂隐忍、知戒备,是标准的高等人族智慧生灵,恰好契合自己心中想要结交交往的人选条件。
黑球圆溜溜的眼珠微微转动,心底快盘算。这人孤身一人,没有同伴族群,伤痕满身、处境艰难,在幽骨天墟无依无靠,若是自己暗中依附交好,既能借着他的人形身份行走天墟,探查古渊骨冠老者的势力据点、亡灵分布,也能避开低阶亡灵法师、怨魂的无端骚扰,远比自己以小狗身躯四处游荡安全百倍。
但它依旧按捺住现身的念头,依旧缩在暗洞深处屏息蛰伏,一心专注在暗中观察之上。它要慢慢观察这名青年的作息习性、实力深浅、有无背后族群势力,还要摸清他每日出行的路线、常去的地域,细细揣摩他的脾气秉性、待人处事的风格,确认他的为人品性好坏,也确认没有隐藏的凶险和牵扯,再找合适的时机,不动声色地贴近、潜移默化渗透,待时机成熟,再寻机慢慢拉近关系,安心结伴相处。
洞外,青年已然放下了大半戒备。他感受着周身温润柔和的气息,连日赶路、四处躲避的疲惫席卷全身,浑身筋骨都变得绵软,索性走到草地中央一处平整的青石上,缓缓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全身心感受着这份难得的舒适,借着周遭纯净温和的气息,缓缓滋养被死气侵蚀的肉身经脉,修复身上的陈年旧伤。
周身金光与水色柔光缓缓流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与天地间的阴煞彻底隔绝,没有丝毫戾气,没有半点腐朽,只剩无尽的安稳与舒适。
黑球静静趴在暗洞里,透过洞口的缝隙望着盘膝调息的青年,御阳结界的微光在它周身浅浅流转,与外界大结界的气息隐隐共鸣。它一边默默细致观察,一边在识海里梳理记录青年的样貌、气息、修为波动、神态举止,同时翻找知识库中适合慢慢结识、温和相处结交的相处方式,打算步步为营,不急躁、不冒进,在不惊动对方、不引来天墟强者注意的前提下,慢慢了解对方品性,再顺其自然与之交往相伴。
幽骨天墟的黑死气依旧在远方翻涌呜咽,细碎的腐雨时不时洒落虚空,唯有这片被无形力量守护的小小净土,安稳静谧。山洞里蛰伏的小黑球,青石上调息的青眸青年,一隐一显,都在这片绝境一隅,各自怀揣心思,静待往后的机缘与变数。
黑球悄无声息地藏在隐秘角落,敛住所有气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静静潜伏在暗处,默默听着那名人族青年独自自言自语。
青年在原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满脸焦灼,低声嘀咕“这都啥时候了?怎么还不过来呢?说好在这片区域集合的,真愁人。要不我去找他们?不行,找他们之后还得带上死气晶石,那东西死沉死沉的,一路赶路还要时刻提防凶险,实在折腾不起。”
他靠着山石缓缓蹲下,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悲凉又喃喃自语“上次那场惨烈大战,我们整个族人死伤过半,本来族群人就少,如今剩下的连十个人都不到了。照这样下去,我们这支人族族群,早晚躲不过被彻底斩除的命运。”
青年语气凄苦又无助,满心苍凉“我们人族实在太可怜了,偌大凶险的幽骨天墟遍地死气、杀机四伏,难道就真容不下我们一小块安身求生的地方吗?”
他抬眼四下打量周遭环境,满脸惊疑“这片地方居然半点死气都没有,溪水清冽透亮,实在古怪,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我刚才喝了几口溪水,只觉得浑身舒畅通透,体内的灵力灵气一下子充盈浓郁了不少。”
说着他弯下腰,在周边草丛里找寻野菜,随手薅下一片嫩叶凝神感应,当即面露惊喜。
这里生长的野菜,全都蕴着纯净温和的灵气,和幽骨天墟别处那些浸染污浊死气的草木野菜,根本不是一个层次。